“侯爷放心,咱们的好日子,才将将开始呢!”说完,陆白榆在他身边坐了下来。
顾长庚伸手,轻轻扣住她的后颈,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,“阿榆。”
“嗯?”
他将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,“等日后诸事了结,咱们寻个这样的岛,住下。每日退潮便去滩上寻宝,涨潮就回来烤火吃饭。”
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,认真得不似玩笑。
陆白榆唇角弯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,“侯爷这话,我可当真记下了。”
他握紧了她的手,十指相扣,不再言语。
海风轻拂,篝火噼啪,暖融融的光映着一张张脸,笑声混在海风里,断断续续。
不知过了多久,篝火渐暗。众人散了,各自回舱歇息。沙滩上只余一片凌乱脚印,和渐渐涨起的潮水。
月亮不知何时钻入云层,天幕只剩稀疏星子,海面波光粼粼。
远处几座小岛的轮廓,在夜色中宛如几头蛰伏的巨兽。
顾长庚独坐船尾,手里捧着那本《风土记》,半晌未曾翻动一页。
陆白榆在他身畔坐下,“侯爷在想什么?”
他沉默片刻,才道:“阿榆,白日那群海鸟,你早知它们为何要逃?”
她偏头看他,“侯爷不是已经猜到了?”
他望向远处墨黑的海平线,声音低沉,“它们比人,更早嗅到了风暴的气息。”
“嗯。”她轻轻应道,“海上讨活路的人,都懂看鸟。鸟飞向何方,鱼游往何处,云飘往哪边——皆是海在说话。听得懂,便能活;听不懂,便喂鱼。”
顾长庚转过头看她。
不知何时,月华悄然升起,清辉洒落她侧脸,眉眼清冷得不似凡尘中人。
“阿榆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今日,你救了一船人性命。”
她微微一怔,旋即莞尔,“侯爷这是在夸我?”
“非是夸赞。”他握紧她的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,“乃是实言。”
她未语,只是反手与他十指相扣,轻轻倚靠在他肩头。
静默良久,她才低语,“侯爷,白日的番语,你可还记得如何念?”
他愣了一下,试着复述。虽仍有几分生涩,却比白日顺畅许多。
她倚着他肩头,发出一声极轻的笑,“侯爷学起东西来,倒是快得很。”
“是你教得好。”月色落进他眼底,亮得惊人。
她沉吟一瞬,忽然问,“侯爷想学么?那些番语,一句一句学。待到了占城,能自己问路,自己与人讨价还价。”
他望着她,唇角慢慢扬起,“你教?”
“我教。”
“好。”
她重新靠回他肩头,望着漫天星斗。
“明儿个,先学‘多少银子’。”她声音里带着慵懒的尾调,“占城街市,商贩云集,侯爷总得学会还价。”
他低笑一声,“学会了,能省下多少?”
“省下的,”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,“都给侯爷买椰丝糕。”
他笑着在她颊边落下一吻,将她用力拥进怀中。
海风轻拂如叹息,月光在甲板上洒落一船碎银。
远处无名岛上,偶有鸟鸣断续传来,飘渺如梦中呓语。
她靠在他的肩头,也渐渐进入了梦乡。
第二日,船离了荒岛,继续向南驶去。
接下来的几日,大海十分温驯,日升月落,周而复始。
偶尔有海鸟落在桅杆上歇歇脚,没一会儿又扑棱着翅膀飞远了。
顾长庚每天跟着陆白榆学几句番邦话。一句“阿呢罕”练了几十遍,舌尖总像打了结,怎么也捋不直。
“侯爷,”顾五蹲在甲板上剥着花生壳,忍不住笑道,“你念这个,比咱们当年打西戎蛮子还费劲。”
顾长庚没搭理他,只管跟着陆白榆念。她念一句,他跟一句。
偶尔发音对了,她便飞快地凑近,在他唇角轻啄一下,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退开,只当无事发生。
午后,桅杆顶上的了望手突然扯着嗓子喊,“船,有船!”
众人呼啦一下全挤到了船边。
远处海面上,一艘平底大船正慢悠悠驶过。船身又宽又矮,风帆的样式与中原截然不同。
柔软的布帆被风鼓胀,宛如一只巨鸟正舒展着遮天的羽翼。
桅杆顶上飘着面旗子,红底子,绣了头巨大金象,在炽烈的阳光下灼灼生辉。
顾长庚眯起眼,望着那些奇异的帆和陌生的旗,一动也不动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握着船舷的手,指节因激动而微微泛白。
陆白榆静静站在他身边,直到那艘大船越行越远,在海天之间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,她才轻声开口,
“是暹罗的商船。看这航向,已是占城的外海。若无意外,明日午后便能到了。”
翌日午后,一道极淡的灰线悄然浮现在海天交界处。
起初只是个若有若无的影子,船往前行,那灰线越来越清晰,渐渐显出了陆地的轮廓。
岸边的房子与中原截然不同,没有青砖黛瓦,没有飞檐斗拱,只有一排排木头搭的高脚屋立在岸边,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,被海风吹得簌簌翻卷。
屋子下方悬空,堆着渔网和木桶,偶尔有赤脚的孩子在光影里追逐嬉戏。
茂密的椰林从海岸一直向远方铺展,叶片油绿绿的。
岸边泊满了船只,既有中原的平底船,也有那种软帆的番邦船,桅杆密密麻麻挤作一团。
码头上人影攒动,隔得远看不清面目,只觉黑压压一片。
海风卷来浓烈又陌生的气息:辛烈的香料味、咸腥的海货气息、潮热的汗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,像烤干的椰肉混着不知名的花香。
顾长庚站在船头,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,忽然开口,“阿榆,到了占城,我要是半句都听不懂,怎么办?”
她偏过头看他,眼底带着笑,“侯爷怕了?”
“怕倒是不怕。”他想了想,“就是不想跟个傻子似的,事事都指着你。”
她轻轻握住他的手,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,“如果我说......我就乐意侯爷依赖我呢?”
她眉眼弯弯,大大方方地回望着他,神色里半是认真,半是玩笑。
顾长庚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而一笑,“阿榆如此说的话,那我可要赖你一辈子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随即眉梢微挑,笑出声来,“侯爷这是要讹上我了?”
“嗯。”他唇角扬起,与她十指紧扣,“讹一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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