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另一头,接引回归须弥,立身清净佛域,眸光沉敛,未曾生出亲自攻打玉京仙宫的念头。
洪荒天地自有亘古不变的层级规矩,圣人立于诸天之巅,超脱诸天万法、执掌天地权柄,乃是洪荒公认的至高存在。
自鸿钧讲道、圣人一一证道以来,便有一条不成文的天道铁律与圣人体面:圣人不可轻易对圣人之下晚辈、部属、臣子出手。
像这种亲率大军征伐一方准圣道场,更是万万不可做的。
圣人出手,便是降维碾压,若是亲自领兵围剿一群准圣星君、落得以大欺小、恃强凌弱的口舌,沾染“失德失仪”的名声,损自身圣道圆满,更拖累佛门清净道基。
尤其是接引本就是功德成圣,道基全系清净功德维系,最是忌讳沾染无端非议与强行杀伐的瑕疵。
他身居圣人尊位,俯瞰诸天,若亲自奔赴玉兴兵问罪,已然落了下乘,既失圣人风度,又乱天道尊卑秩序,得不偿失。
是以他心中早有定计,只需传讯门下核心弟子弥勒,令其统领佛门精锐出征即可。
晚辈之争、宗门问罪,交由门下弟子了结,既师出有名,又保全圣人颜面,更不会让自身沾染前线战局的繁杂因果,乃是最稳妥的处置之法。
可当接引一道专属圣念穿透虚空,投递至弥勒修行道场后,却久久石沉大海,无半分回应。
弥勒身为佛门核心传承弟子,身负未来纪元气运,准圣后期道基稳固,道场布有佛门顶级防护禁制,且与接引留有专属师徒道印,寻常惊扰、厮杀、劫乱,都绝不可能让他彻底断绝气机、隐匿踪迹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接引心头骤生不祥预感,当即阖目凝神,催动圣人本源推演天机。
万千因果丝线自天地间汇聚而来,缠绕其识海,顺着师徒道印、佛门气运羁绊,溯源弥勒的命数轨迹。
片刻之后,一道冰冷残酷的结果浮现——弥勒道根崩碎、道果湮灭,已然彻底陨落,身死道消。
巨大的悲痛瞬间席卷接引心神。弥勒绝非普通佛门弟子,他承载佛门半数传道气运,是接引、准提耗费无量岁月培养的未来佛门支柱,关乎佛门大兴的终极布局。
一尊身负纪元气运的准圣骤然陨落,绝非小事,按理而言,必然会引发天地气机震荡、洪荒气运偏移,诸天顶尖大能皆能感知端倪。
可他身为弥勒授业恩师、佛门圣人,竟对此事一无所知,被蒙蔽了漫长时日,直至今日传讯无果方才察觉。
悲痛褪去,极致的惊疑与戒备涌上接引心头。
能遮掩一尊准圣陨落的天地天机、斩断圣人师徒因果感应、瞒过混元大罗圣人的推演探查,绝非寻常准圣、大罗金仙能够做到。
放眼洪荒,唯有少数老牌混元大罗金仙大能,或是手段诡异、精通天机遮蔽、空间湮灭的顶尖存在,方能有此能耐。
接引压下心绪,再度倾尽圣力,深度溯源残缺因果。
漫天因果线纷乱破碎,大半核心轨迹被一层浑厚苍茫、霸道诡异的天机之力彻底抹除、封禁、隔绝。
这股遮掩天机的道韵极其独特,不属三清人教、阐教、截教,不属女娲玄门、巫族地道,更无天庭天道权柄气息,唯独带着一股古老苍茫、逍遥无拘、擅匿天机、通晓万物隐匿之道的本源。
洪荒诸天,仅此一人——妖师鲲鹏。
锁定天机来源后,残存的细碎因果碎片逐渐清晰,两道核心身影浮出水面:主导杀伐、亲手镇杀弥勒之人,是隐匿诸天、行踪莫测的天蓬;
而幕后出手、抹除杀伐痕迹、封禁陨落天机、隔绝圣人探查、替天蓬掩盖滔天杀业的,便是鲲鹏。
推演至此,接引心中所有疑惑尽数串联,形成完整闭环逻辑。
其一,天蓬身负滔天变数,自身道运特殊,本就擅长隐匿行迹、规避天机探查,有能力悄无声息狙杀弥勒,不引发大范围天地动荡;
其二,以天蓬的本事,杀一尊佛门准圣,必然会留下浓郁杀伐因果与天道痕迹,绝不可能瞒过圣人推演。
唯有鲲鹏这等活过无数纪元、精通诸天天机本源、手握顶级隐匿手段的老牌混元大能,才能彻底抹去所有破绽,封锁天地气机,连圣人都难以溯源全貌;
其三,鲲鹏与佛门虽不算至交,却有虚空夹层共谋伐天、布设大阵的同盟之谊,他暗中庇护天蓬、掩盖杀孽,绝非无端之举,必然暗藏不为人知的算计,或是借天蓬之手削弱佛门战力、折损佛门气运,或是手握把柄,暗藏后手,伺机制衡佛门。
最让接引寒意彻骨的是:鲲鹏全程不动声色,在与自己同盟共谋大事的同时,暗中布局损佛、遮掩杀机,自己却被蒙在鼓里,毫无察觉。
这一刻,先前虚空结盟的默契与信任彻底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戒备与猜忌。
他终于明白,鲲鹏看似随和退让、不愿沾染因果,实则心思深沉、城府莫测,步步暗藏后手,从来都不是可以全然并肩的盟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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