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九名老僧身穿金黄色的袈裟，袈裟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经文，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。
他们的面容各不相同，有的清瘦如枯木，有的圆润如满月，有的威严如金刚，有的慈悲如菩萨。可他们的神态却惊人地一致：平和，安详，像是九潭不起波澜的秋水。
圆恩竟也走在其中。
墨羽翎的目光落在圆恩脸上，那张枯瘦的脸上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笑意，只有一种肃穆的、近乎庄严的平静。他双手合十，双目微垂，嘴唇翕动，念诵着经文。
这九名老僧走到广场中央便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围成一个圆圈，面朝内，背朝外，双手合十，齐声咏了一句佛号。
“南无阿弥陀佛——”
那一声佛号，如同九道惊雷，同时在广场上空炸响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可那声音里没有暴戾，没有杀意，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庄严的、让人心生敬畏的力量。然后，他们同时抬起双手，将手中的佛珠抛向空中。
一百零八颗沉香木珠，九串，一共九百七十二颗，在同一时刻升上天空。那些佛珠在空中绽放出耀眼的金光，它们在晨光中旋转飞舞，像一群金色的蝴蝶，又像漫天飞舞的花瓣。
一串接一串，一颗接一颗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串联起来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。光环缓缓旋转，越转越快，带起的风声在广场上呼啸。
“轰——”
金光炸裂。
九串佛珠，化作九朵金色的巨莲。
每一朵巨莲都有车轮大小，花瓣层层叠叠，栩栩如生，在阳光下泛着璀璨的光芒。
九朵莲花从高到低，依次排列，如同九级台阶，从天空延伸到地面。
阳光直射在金色莲花上，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。
墨羽翎眯起眼睛，看向那九朵莲花的最顶端。
那里，有一个人正从太阳中走来，身披万丈金光，刺得人不敢直视。
他身穿一袭白色僧袍，那僧袍白得耀眼，白得纯粹，像是千年冰雪织成。他脚上没有穿鞋，赤足踏在金色的莲花上，那莲花的金光映在他的脚面上，竟将那双苍老的脚照得通透如玉。
他的头上戴着一顶五佛冠，冠上镶着五颗宝石，分别代表东、南、西、北、中五方佛。
他的面容枯瘦而苍老，皮肤上布满深深的皱纹，如同干裂的河床。可他的眼睛，却明亮得像两颗星星，那眼睛里没有慈悲，没有威严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像千年古井，水面无波；像万年冰川，亘古不变。
他的步伐很慢，慢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每一步都踏在莲花的正中央，不偏不倚。每一步落下，那朵莲花便会绽放出更加璀璨的光芒，似在为他铺路，又似在为他欢呼。
他就这样踏着莲花，一步一步走到广场中央。
他就是小千界当代活佛，临仙境至尊强者——
摩诃耶。
他走下最后一朵莲花，踏上广场的青石板。那一步落下，整座广场都仿佛震动了一下。数千人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，从摩诃耶身上散发出来，涟漪一样扩散开去。
那威压不重不沉，可它却无处不在，无孔不入，每个人都被它笼罩着，包裹着，无处可逃。
钱长老心里一沉，手指不自主的微微握紧。一旁一直心不在焉的郑千秋此时也是猛然一怔，终于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，缓缓放下翘着的二郎腿，坐直了身子。
震动他们的并不是光芒四射的摩诃耶，而是那九名老僧！
因为像他们这样的高手已经从这九名老僧的劲流波动中感知到，这九人竟然都是登仙境！
坐在钱长老身后的赤龙真人忍不住低喝一声：
“我草！”
钱长老看了一眼身边的郑千秋，郑千秋也看着他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深沉的凝重。
九名登仙境。
要知道，登仙境已经是巅峰之下的至强战力。一个普通宗门，能有一位登仙境老祖坐镇，就足以让其他宗门另眼相看。即便是贵为西厥四大宗门之一的法云宗，登仙境强者也不过一掌之数。
哪怕是目中无人、一直以“四大宗门之首”自居的震天教，登仙境强者也没有超过七人，其中还要算上教主杜休。
放眼整个西厥，没有哪一个宗门能拿出如此奢侈的阵容！
这九名登仙境，是小千界的底蕴，还是他们的獠牙？
钱长老不知道。
郑千秋也不知道。
他们只知道，最担心的事情，恐怕就要来了。梵唱渐止。
广场上，一片寂静。
摩诃耶站在广场中央，双手合十，微微垂目。他的身后，那九朵金色巨莲缓缓旋转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。那光芒落在他的身上，将他的金色袈裟照得更加璀璨，将他头上的五佛冠照得更加庄严。
这一刻，他就是一尊活着的佛像。
“诸位施主——”
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。那声音温润如春风，又如古寺的钟声，悠远而绵长。
“今日，小千界召开大乘佛会，不为讲经传道，不为布施恩德。只为超度那些枉死的生灵，为苦难的众生，求一个平安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
“这两年，西厥死了太多人。有修士，有凡人，他们有的死在战场上，有的死在妖兽口中，有的死在宗门之争里。他们的冤魂还在世间飘荡，他们的亡灵还未得到安息。”
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。
“今日，老衲愿以百年修为，以我小千界千年积攒的功德，为这些亡灵超度。愿他们早登极乐，愿世间再无杀伐。”
他说完，双手合十，闭上眼睛。
那九朵金色巨莲，开始缓缓旋转。越转越快，带起的风声在广场上呼啸。莲花的花瓣一片片张开，露出里面的莲蓬。莲蓬上，坐着一尊尊小小的佛像，每一尊佛像都在发着耀眼的金光。
金光越来越盛，越来越亮，到最后，整座广场都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海中。
墨羽翎忍不住闭上眼睛。那金光太刺眼了，刺得他眼睛生疼，即使闭着，依然能感受到那金光的存在。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丢进熔炉的铁，被那金光烧得通红，快要融化……
与此同时，拉贡雪山东北，正有十几个人在默默穿行。他们衣袍猎猎，划破茫茫风雪，翻飞的衣摆隐隐可见一片紫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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