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天怪怪的。”吉尔达收回手,自己又喝了一口,目光斜睨着他:“又想起以前那档子破事了?别想啦,都过去了。咱们现在不是挺好?有活儿接,有地方住,有酒喝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还有我们在呢。”
最后那句话,像一把钝刀,轻轻撞在泷白胸腔里某个地方。
他确实想过。不止一次。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,在列车上望着星空时,在三月七吵吵闹闹的间隙里。
他想:如果当初更警惕一点,如果计划更周全一点,如果自己更强一点……他们是不是还能坐在这里,分一罐便宜的啤酒,抱怨都市糟糕的天气和更糟糕的物价。
“这是你最快乐的地方,不是吗?”脑海里的声音又响起了。但这次,它仿佛是从吉尔达的方向传来的,和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泷白闭上了眼睛。
吸气。呼气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银灰色的眼瞳里所有的动摇、所有的恍惚,都消失了。只剩下习惯面对问题时那种冰冷的、剖析般的清醒。
“你不是吉尔达。”他说。
沙发上的“吉尔达”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吉尔达不会说‘别想啦’。”泷白徐徐到来,将手探进记忆的褶皱。
“她会说‘想那些有屁用,不如想想下次委托怎么多敲委托人一笔’。她也不会特意强调‘还有我们在’。”
他顿了顿:“她表达关心的方式是骂人,或者塞给你一瓶酒。”
幻象沉默着。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模糊,像信号不良的屏幕。
“这个地方。”泷白站起身,环视这个完美还原的事务所起居室:“是基于我的记忆构建的。你读取了它们,模拟了细节,甚至模仿了他们的语气和习惯。但你漏了一点。”
他走向壁炉,伸手触摸那跳动的全息火焰。没有温度。
“你模拟的是‘我记忆中的他们’。但你不知道,‘真实’的他们,会如何应对‘现在’的我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沙发上那个逐渐失真的人形:“你不知道吉尔达如果活到现在,看到我加入了星穹列车,会说什么。你不知道科恩会对丹恒的持明族身份多好奇,不知道诺尔玛会不会和三月七讨论怎么拍照更出片。”
幻象开始崩解。吉尔达的轮廓像沙雕般消散,沙发、壁炉、墙纸,一切都在软化、流动,变回最初那种色彩鲜艳但空洞的儿童活动区材质。
色彩、形状、光线,搅拌成一团混沌的漩涡。那合唱般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,充满了不甘和怨怼:
“不要试图质疑这个世界!”
泷白在漩涡中心站定,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前方虚无。他的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军刀。冰冷的金属握柄,熟悉的配重。
“有些可笑了。”他对着虚空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“我不会选择沉迷于过去,这是对我最没用的一招。”
然后,他将刀尖向前,做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突刺起手式——不是攻击某个实体,而是刺向这个空间本身,刺向那个试图用温暖记忆将他溺毙的“规则”。
刀刃划过空气。
没有声音。但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像玻璃,像冰层,像一层覆盖在真实之上的薄膜。
色彩漩涡骤然停止。儿童活动区、褪色的贴纸、僵硬的玩偶笑容、循环的音乐……全部消失。
紧接着,整个温馨的房间开始崩塌。科恩、诺尔玛、沙发、暖灯、吉他声……一切都在扭曲、褪色、分解。
温暖的夕阳光芒被惨白的顶灯取代,木地板变回冰冷的合成材料,墙壁恢复成那种刺眼的苹果绿。
泷白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、巨大的儿童乐园空间。只是这一次,他站在一片积木散落的区域中央。
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。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刚才那短暂的沉溺,消耗的心力不亚于一场恶战。
但他眼神里的迷茫和动摇已经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和近乎残忍的坚定。
泷白明白了这个“安谧的时刻”是什么。它不是用恐怖来摧毁你,而是用你最渴望的“安逸”和“归属感”来温柔地溺毙你。
它为你量身打造牢笼,让你自愿走进去,然后锁上门,扔掉钥匙。不管是谁,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。
(你\来过??这里,你匸了吗?)
泷白冷哼一声,擦去嘴角的血迹,将军刀在手中挽了一个利落的刀花,反手握紧。
“我没忘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、色彩鲜艳的诡异空间平静地开口,仿佛在回答那些无形的耳语,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:“正因为没忘,所以我必须离开。”
(嫑尝试离开。)
(我会在▉█中?着╭╔。)
泷白不再理会那些声音。他开始移动,步伐稳健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巨大的、迷宫般的空间。
他在寻找规律,寻找不和谐之处,寻找可能存在的漏洞或接口。
墙上那些明黄色的几何贴纸,有些形状似乎组成了眼睛的图案,无声地注视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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