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才知道,那份警惕背后,是浸透骨髓的、对失去的恐惧。他不是在保护他们,更像是在与某种注定的悲剧预感搏斗。
她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、转瞬即逝的疲惫眼神。不是在战斗后,而是在大家围在一起分享食物、说笑打闹的时候。他会微微出神,看着跳跃的炉火或窗外的星河,银灰色的瞳孔里映不出温暖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安静的荒凉。
那时她会故意闹出更大动静,把好吃的塞到他手里,非要拉着他拍照,用她的喧嚣去填满那片寂静。她当时只是本能地想让他“热闹”起来,现在回想,那或许是因为……她害怕看到他那副样子。害怕他沉进那片荒凉里,再也出不来。
她想起去都市之前那天,他独自坐在列车观景窗前,背影挺直,却孤独得像要融化在星空里。她走过去,什么也没说,只是挨着他坐下,分了他一半耳机,里面放着欢快吵闹的流行音乐。
他皱了皱眉,却没躲开。很久之后,他才极低声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谢谢。” 不是为了音乐,而是为了那片刻的、不带任何追问的陪伴。
点点滴滴,如同被暖金色光线照亮的浮尘,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。
她对他的感情,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。从“需要照顾的麻烦同伴”,到“值得信赖的可靠战友”,再到……让她心疼、让她忍不住想靠近、想用自己所有阳光去驱散他眼底寒意的,特别的存在。
她喜欢看他被自己逗得无奈又没办法的样子,喜欢看他默默做好一切细节的可靠,甚至喜欢他那笨拙的、藏在冰冷下的关心。他的沉默不再让她觉得隔阂,反而成了她想要读懂的一本书。
所以,当他不回消息、通讯断绝时,她的恐慌来得如此猛烈而具体。不是抽象的“同伴遇险”,而是 “泷白可能出事了” 。那个好不容易被她捂热了一点点、开始会因为她无聊的笑话而微微牵动嘴角的泷白,可能又独自陷进了某个冰冷危险的境地。
她绝不允许。
快步走到“薄暮”与“热砂”两个梦境区域的交界处,她却被一层柔和但坚韧的无形屏障拦住了去路。家族的工作人员礼貌但坚决地表示:“抱歉,这位客人,‘热砂的时刻’目前因能量波动暂时封闭,进行例行维护,禁止通行。请您稍后再尝试,或前往其他时刻游览。”
封闭?维护?
三月七的心沉了下去。不祥的预感几乎化为实质。泷白最后说要去“热砂的时刻”,然后那里就封闭了?哪有这么巧的事!
她立刻转身,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,再次掏出手机,这次不是联系泷白,而是直接拨通了瓦尔特的通讯。
“杨叔!”通讯一接通,她语速很快,尽量保持冷静,但声音里的焦急掩饰不住:“泷白失联了!他之前说要去热砂的时刻,但现在那边封闭了,我联系不上他,消息也发不过去!”
瓦尔特沉稳的声音传来:“冷静点,三月。具体什么情况?他失联多久了?”
“快一个小时了!这完全不像他!杨叔,我怀疑他出事了,我想过去找!”三月七握紧了拳头。
“三月,听我说。”瓦尔特的声音严肃起来,“匹诺康尼的梦境区域封闭,原因可能很复杂。擅自强闯,不仅可能违反家族规定,陷入麻烦,也可能干扰到梦境本身的稳定,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危险。”
“可是泷白他——”
“我明白你的担心。”瓦尔特打断她,语气放缓,但依旧坚定:“但泷白不是普通乘客。他经历过都市那种极端环境,拥有我们不完全了解的生存能力和战斗经验。在陌生的梦境领域,我们盲目行动,未必是对他最好的帮助,反而可能打乱他自己的步调,或者让他分心。”
三月七咬住下唇。她知道瓦尔特说得有道理。泷白很强,非常强。在贝洛伯格,在仙舟,在都市……他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办法。但是……关心则乱。她无法忍受在这里干等着。
“姬子就在我旁边。”瓦尔特继续说,背景隐约传来姬子温和的嗓音:“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:相信泷白。给他一点时间。同时,我们会尝试通过其他渠道,向家族委婉地询问‘热砂的时刻’封闭的具体原因,以及是否有旅客滞留或异常报告。这比我们直接硬闯更有效,也更安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三月七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不甘和担忧。
“三月。”姬子的声音接了过来,透过通讯器传来,温柔而有力:“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有时候,对同伴最大的信任,就是相信他们能处理好自己的战斗。泷白他……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大家。这次,或许我们也该相信,他能保护自己,并找到回来的路。”
姬子顿了顿,声音更柔和了些:“而且,你现在贸然闯入未知的封闭区域,如果真遇到危险,泷白若是知道了,会怎么样?他会不会为了救你,而陷入更被动的局面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