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,泷白忽然停下脚步。
三月七回头看他。“怎么了?”
泷白看着那条巷子。巷子很暗,深处什么也看不见。
说起来上次来仙舟的时候,他们在这样一条路边遇到一个堕入魔阴身的士兵。那士兵已经认不出任何人,痛苦的寻求着解脱。
三月七当时想冲上去救人,被他拦住了。他挡在她前面,握着刀,准备等那个士兵冲过来的时候一刀了结。
但丹恒比他快。长枪刺出去的时候,那个士兵的刀停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最后变成一种很轻很轻的、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笑。
泷白当时什么都没想。他只是在计算距离、角度、力道,计算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威胁,怎么不让三月七受伤。现在他站在这里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,忽然想起那个士兵最后的表情。
“三月。”
“嗯?”
“上次那个士兵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:“或许你是对的。”
三月七愣了一下。“啊?有这事吗?”她歪着头想了想,好像完全没印象了:“哎呀,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!而且你不是拦我,你是挡我前面——那不一样!”
泷白看着她:“……哪里不一样?”
“拦是让我别去。挡是你替我去。”三月七说得很自然,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:“你每次都是这样。”
泷白没说话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怀疑,只有一种很笃定的光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士兵最后的笑。也许不是终于可以休息了,也许是想起什么人了。
他们到匹诺康尼的时候是下午。
三月七在酒店大堂里转了一圈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上次在匹诺康尼,”
她停下来,回头看着泷白:“你消失了好几天。我到处找你,找不到。发消息你不回,打电话你不接,问星她说不知道,问丹恒他也说不知道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静,但泷白听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。
泷白挠了挠头,他记得那次。他被那个鲨臂系统算计了,困在那个什么时刻里,怎么也出不来。
等终于挣脱的时候,发现自己蹲在一条没人经过的走廊里,人都麻了。
“……被算计了而已啦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三月七看着他。他挠头的样子有点笨,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又怕她担心,所以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:“你以后能不能别这样?”她问。
泷白的手放下来:“……哪样?”
“一声不吭的消失啦!不然找不到你。”三月七叉着腰:“你至少告诉我一声。”
泷白笑着点点头:“好的。”
三月七点点头,嘿嘿一笑:“走吧,带你去个地方。上次来的时候发现的宝藏区域!”
蓝调的时刻,海洋馆。
下午的海洋馆人不多。光线暗,水族箱的蓝光从四面八方漫过来,把整条隧道泡在一种很安静的蓝色里。
泷白走在三月七旁边,隔着半步的距离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偶尔会碰到她的袖子,又缩回去。三月七假装没注意。
他们慢慢走。大的鱼,小的鱼,一群一群从玻璃后头游过去,鳞片在蓝光里闪着细碎的银。泷白看得很认真,像在数每条鱼游过的轨迹。
三月七偷偷看他——他的脸被蓝光照着,轮廓变得很柔和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了一片浅影。他看起来不像在看鱼,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。
她停在一个水缸前。水母在里面飘,一伸一缩,透明的,像在呼吸。她看着那些水母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泷白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些水母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很淡,但三月七看见了。
隧道很长。头顶有鳐鱼游过,像一张慢慢打开的扇子。三月七抬头看,光在她脸上晃,一道一道,深蓝,浅蓝融合在一起。她轻轻说:“像风筝。”
泷白点点头:“确实。”
拐角处有个小孩跑过去,喊:“爸爸,看鲨鱼!”
三月七侧身让了让,转过头看泷白。她依旧笑着,眼睛里有蓝光,也有别的什么。
他们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玻璃前有块阴影,两条小丑鱼躲在里头,偶尔探出头。
三月七把手从泷白袖子上移开,理了理领口,又放回来。泷白的手没动。他坐得很直,肩膀微微绷着,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手边,很近,没有缩回去。
广播说还有半小时闭馆。他们起身,往出口走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风有点凉。许多车车停在不远的地方,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两人。
泷白走在三月七旁边,还是隔着半步的距离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她走在他左边,呼吸的声音很轻。
他忽然想起一句话,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。“平安即喜乐。”
他们最后走到了流梦礁的天台。夜色很深,星星很多。远处是匹诺康尼永不熄灭的霓虹,近处是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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