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七跟在泷白旁边,时不时回头看。那条断臂还躺在巷口的碎石地上,手指已经不抽了,摊开在灰尘里,像一件被人丢弃的工具。没有人去捡。也没有人去看。街上那几个灰扑扑的人影从旁边走过,连脚步都没停。
她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跟上泷白。
“你说的逛逛……”星走在后面,球棒搭在肩上:“是字面意思,还是那种‘逛逛’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泷白头也没回。
“那你在找什么?”
泷白没有回答。他拐进左边一条更窄的巷子,两侧的墙又高又近,头顶的电线像蛛网一样交错,挂着不知道挂了多少年的布条。
空气里有铁锈和潮气混在一起的腥味,像很久没干透的抹布。
“这里叫后巷。”泷白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:“我们现在的位置。”
“后巷?”星期日走在最后面,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电线。
“H巢在中心,像一个巨大的箱子。后巷在外面。从后巷到巢内,全被巨型建筑覆盖,像蜂窝一样。”
泷白说着,手指了一下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:“你看到的那些楼,一层叠一层,中间全是巷子。走错了,绕一天都出不来。”
三月七试着往远处看。那些建筑灰扑扑的,窗户要么碎了要么黑着,外墙锈迹斑斑,像一排排烂掉的牙齿。有些楼倾斜得很厉害,靠旁边更矮的楼撑着,随时要倒又没倒。
他没有多解释,继续往前走。巷子越来越窄,两边的墙越来越近,头顶的光越来越暗。
三月七踩到什么软的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,看不出是布料还是什么别的。她吓得跳过去,缩在了泷白身后。
“你说你记得这里。”星期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:“阁下在这里住过?”
泷白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的。”他点点头:“我记得那个…家伙也是在这里开始变得不对劲的。”
“怎么个不对劲?”星有些好奇。
“说不上来。”泷白摇摇头:“以前它说话,像是在帮我。告诉我怎么在不死的前提下多活一天。但到了这里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它开始说些别的。说这些人为什么该死,这个规则为什么该被打破,那个指令为什么是错的。不是帮我,是……在告诉我应该怎么想。”
三月七看着他。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,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握着剑柄,指节有点发白。
“你当时没觉得奇怪?”星问。
“有一点吧。”泷白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:“多的在怎么后悔也没用了。”
巷子突然变宽,前面是一个小广场。地面是碎砖拼的,中间有个干涸的喷泉,雕像倒了,只剩一个底座。广场边上站着几个人,穿着白色长袍,腰间佩剑。
三月七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些白袍人的眼睛被黑布蒙着。那些黑布紧的快要勒进皮肤里,像长在脸上的一部分。他们站得很直,像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“小心,是食指。”泷白拦住了想要继续上前的几人。
“那个……”三月七小声问:“食指?”
三月七听到其中两个人在说话:“自己脑袋不灵光可怪不得指令。”
说话的人眼睛上没有蒙布,语气轻快,好像遇到了件很开心的事。
“指令总能把我们引向这种美好的地方。”
另一个眼睛蒙着黑布,声音更平,像在念一段已经背了很多遍的课文。
三月七觉得“美好的地方”这个词用在这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。
美好。这里。空气里有铁锈和血的味道,墙上有干涸的暗色,头顶的电线上挂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布条。
她觉得那个人可能是真的觉得美好,也可能只是已经不会觉得不美好了。
这就是…所谓理解一切的幸福?
泷白从他们旁边走过去,没有看他们。那些人也没有看他。只是继续站在那里,像几棵种在路边的树。
走出去一段距离,泷白才开口。
“这片应该是食指的领地,我们可以稍稍安心了。”
“不用交保护费。”泷白继续说:“只要执行指令,食指就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什么?”星问。
“其他指头,其他巢的人,黑兽。什么人都有。”泷白想了想:“有时候也保护你不被自己害死。指令不让你做的事,你就不会做。省了选择的麻烦。”
他的语气有一点变化。很淡,像水面上一圈快散的涟漪。
三月七不确定那是不是嘲讽。
前面又出现了一队人。这次更多,七八个,都是白袍佩剑,有些蒙眼有些不蒙。他们排成一列走在路中间,步子很整齐,像军队。
泷白让到路边,等他们过去。
三月七听到其中一个人说:“砍下自己的右脚,然后吃掉。骨头不用。”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该吃米饭了”。
另一个人回答:“还好不用砍左脚,也不用处理骨头。谨遵指令之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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