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雁坡的清晨，药香混合着草木清气，弥漫在林婉儿的营帐内。
阿月正为林婉儿肩头的伤口换药。毒素虽清，但那贯穿伤依旧触目惊心，愈合缓慢。
“比昨日好些。”阿月语气平淡，手下动作精准利落，“但内里经络受损，需静养，不能再颠簸。”
林婉儿脸色苍白，闻言轻轻点头，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帐外。她知道，停留在此，意味着风险，也意味着……某种她尚未完全理清的牵绊。
帐帘被掀开，慕容烬走了进来。他身形依旧单薄，脸色在晨光中显得近乎透明，但眼神沉静，仿佛昨夜咳血昏迷的并非是他。
他先看了眼林婉儿的伤处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随即转向阿月：“阿月姑娘，夫人情况，可能承受后续行程？”
阿月头也不抬：“至少十日，需绝对平稳。”
慕容烬沉吟片刻，道：“有劳姑娘。”他话题一转，看似随意，“听闻都啰塔部落的扎木苏首领，有意接姑娘回去？”
阿月捣药的手顿了顿，没应声。
林婉儿的心却提了起来。她如今伤势未愈，胎象刚稳，全赖阿月奇术……
慕容烬走到榻边，目光扫过林婉儿隐含忧色的脸，对阿月道：“部落的难处，本官知晓。西羌威胁未除，牧场不安，确实需要巫医坐镇，更需要强有力的盟友。”
他语气平稳，却带着谈判者的笃定：“本官可承诺三件事，换取姑娘留下，直至夫人能平安抵达下处城镇。”
“其一，上表朝廷，陈明都啰塔部落救护之功，为其争取正式封赏与边境互市之权，保部落生计。”
“其二，拨付强弓五十，劲弩二十，箭矢五百，助部落抵御外侮。”
“其三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沉缓，“本官以总揽北疆军政之职承诺，在能力范围内，庇护都啰塔部落不受北漠王庭及其他大部族侵压。”
条件优厚得让阿月停下了动作，抬头看向他。这三条，直击部落生存与发展的命脉。
“……我做不了主。”她最终低声说。
“无妨。”慕容烬道，“请扎木苏首领前来一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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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时辰后，主帅大帐内。
扎木苏听完慕容烬的条件，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挣扎与心动。他看向一旁的沈逸之。
沈逸之上前，语气诚恳：“首领，慕容大人一诺千金。此举可解部落数年之忧。阿月留下，不仅是救人，亦是替部落结下强援。”
扎木苏重重吐出一口气，拳头握了又松，终于道：“好！慕容大人爽快！我扎木苏信你！阿月……就再留一段时日！”
……
阿月留下的消息，让林婉儿暗自松了口气。沈逸之心中却复杂难言，他明白，阿月的留下，掺杂了太多利益权衡。
当帐内只剩下慕容烬、墨九和沈逸之时，气氛陡然变得肃杀。
“司徒睿在西羌，如毒蛇入穴。”慕容烬指尖敲桌，“宸妃娘娘的‘暗刃’想必已出动。”
沈逸之心神一凛。
“公子之意，是我们按兵不动？”墨九问。
“不。”慕容烬摇头，“我们也要派人去西羌。”
沈逸之眼中询问。
慕容烬看着他，语气深沉：“沈副统领，你认为司徒睿伏诛后，朝局下一步会如何？”
沈逸之谨慎回答：“隐患既除，当是稳固朝纲，论功行赏。”
“不错。”慕容烬颔首，“论功行赏。但功如何论，赏如何行？北疆初定，然朝中派系林立，难免有人眼红，或欲分一杯羹，或欲……落井下石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指向西羌：“司徒睿必须死，这是共识。但为了万无一失，派一队可靠精锐潜入，任务有二。”
“第一，找到司徒睿与朝中其他势力勾结的证据。他经营多年，关系网盘根错节。这些证据，能让我们看清，朝中还有哪些人，可能成为下一个‘司徒睿’，提前防备。”
“第二，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加重，“尽可能拿到司徒睿的亲笔供词或信物，详述其勾结朝臣、祸乱边关之罪。我们要将此事办成铁案，让所有参与其中、或心怀不轨之人，都无话可说，确保北疆之功，无人能抹杀，也无人能借机生事。”
墨九眼中了然：“公子是要借此机会，既铲除后患，也握住朝中一些人的把柄，更为我们自己，积攒足够的‘底气’，以防鸟尽弓藏。”
慕容烬看向沈逸之，语气变得凝重：“沈副统领，你曾在北镇抚司，最擅查证、审讯，深知证据链之重要。此次行动，获取铁证这一环，关乎北疆稳定，也关乎我等未来能否在京城立足，不受小人掣肘。需你制定详略，确保万无一失。行动人员，也需你协助墨九甄别。”
沈逸之心中快速权衡。慕容烬这番话，听起来完全是为了巩固北疆成果，防范未知的朝中政敌。获取证据以自保，防止鸟尽弓藏，这个理由冠冕堂皇，他无法反驳，也符合他目前“合作者”的身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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