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,陈府密室。
烛火通明。
司徒策的口供已经录了七页。字迹潦草,墨迹未干,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,爬满宣纸。
他瘫在椅子上,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油污的衣裳贴在身上,头发散乱,脸上泪痕混着污渍,狼狈不堪。
“都……都说了。”他哑声道。
陈远道放下笔,看向慕容烬。
慕容烬没说话,走到桌边,拿起口供一页页翻看。烛光在他脸上跳动,衬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。
“瘟神毒源,现在在哪儿?”他问。
“毁了。”司徒策低声道,“太傅既已掌权,已经不需要那东西了。香山皇庄撤离时,毒鼎就熔了,药膏烧了。”
沈逸之皱眉:“全毁了?”
“全毁了。”司徒策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,“你们拿到的证据,治不了太傅。无非是疯太医的供词,还有苏家的勾当——可那疯太医早就被灭口了,苏家也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但太傅……还有后手。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,但我知道他一定有。这么多年,他从来没输过。”
慕容烬抬眼:“后手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司徒策摇头,“我只知道,太傅做事,从来都留好几条退路。他敢让你们拿到香山的证据,就说明……那些已经不重要了。”
密室陷入沉默。
就在这时,门被叩响。
墨九闪身进来,脸色凝重。
“公子,”他压低声音,“刚接到兵部消息——万全卫昨夜点燃烽火,三急两缓。”
沈逸之猛地站起身:“瘟疫传讯?!”
“是。”墨九点头,“烽火接力,京郊三大营都看见了。兵部今早才收到急报,封锁了消息,但瞒不住了。”
陈远道脸色发白:“万全爆发瘟疫……”
司徒策忽然笑起来,笑声嘶哑癫狂:“明白了……我明白了……难怪……难怪太傅让我们的人都吃过那个药丸……”
他抬头,眼中满是恐惧与恍然:
“那个暗红色的药丸……太傅说是‘百毒不侵’……原来……原来是为了这个!”
墨九脸色凝重快速道:“一刻钟前,柳相前往东宫发现太子失踪,撤职查办了东宫侍卫统领,之后回了相府。并对外传出消息——太子突发疫病,神志昏乱,私自离宫,下落不明。柳文渊以太子病重为由,暂行监国之职。”
“暂行监国……”陈远道咬牙,“他动作真快!”
司徒策听着这些话,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,“太傅不会……他还要我监国……他说过的……”
“他说过什么?”慕容烬转身看他。
“他说……”司徒策嘴唇哆嗦,“他说只要我听话,等风波过去,我就能名正言顺登基……他说他会一直站在我身后……”
死寂。
烛火噼啪一声。
司徒策愣愣地坐在椅子上,大脑飞速串联。
“他……如果要毒死我不会亲自来的……他本来要亲自来劝我?”他声音发颤,手开始抖。
越来越抖。
他低头看桌上那七页口供——墨迹未干,字字句句都在指证柳文渊。指证那个……本要亲自来劝他喝药的太傅。
“那药……”他喉咙发干,“那药也许……不是毒药?”
“是不是毒药已经不重要了。”慕容烬冷冷道,“重要的是——殿下写了这七页证词。白纸黑字,画押确认。现在,柳相就算真想来救你,也救不了了。”
司徒策猛地抬头,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太傅一定有办法……他一定有后路……”
“他的后路就是弃了你。”沈逸之打断,“暂行监国,生死不论——殿下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吗?”
司徒策浑身一颤。
他听懂了。
只是不愿信。
二十年。亦师亦父。手把手教他读书,教他为君之道,教他……
教他怎么弑父。
教他怎么坐稳这沾血的龙椅。
“啊——!!!”
司徒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,双手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。
“是我蠢……是我太蠢了!我不该逃……我不该信小豆子……我不该写这些……太傅没有弃我……是我自己……是我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的!!!”
他扑到桌边,抓起那七页口供就要撕。
“啪!”
慕容烬按住他的手。
力道不大,却像铁钳。
“现在撕,晚了。”慕容烬盯着他,“殿下既然已经招供,就该知道——这条路,只能走到底。”
司徒策瘫软在地,泪水混着鼻涕流了满脸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陈远道看着这一幕,眉头紧皱。他转向慕容烬:“接下来怎么办?柳文渊已暂行监国,我们现在拿太子去对质,只怕……”
“不能对质。”慕容烬松开手,“柳文渊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带着太子去闹。届时他只需一句‘叛党挟持储君,伪造口供’,就能把我们全打成反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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