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接,那七个人里,可能有人熬不过这个春天。
李建国合上笔记本,坐回桌前。他拿起那七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七个人,七个领域:经济学、物理学、工业管理、历史学、农学、文学、医学。
都是这个国家曾经急需,现在和未来依然急需的人才。
而他们,正在一个个偏远的地方,因为伤病,慢慢凋零。
“接。”李建国终于开口,“但要有规矩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建立档案。”李建国打开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“每个人的姓名、原单位、原职务、下放原因、现所在地、病情、病程、当地医疗条件……这些信息,必须核实清楚。”
林卫东点头:“这个我去办。老吴那边也能帮忙核实一些。”
“第二,分级管理。”李建国继续说,“按病情紧急程度分三级:危重、紧急、一般。危重的优先处理,救命要紧;紧急的尽快安排;一般的可以暂缓。”
“第三,审查标准。”李建国的声音严肃起来,“不是所有人都救。救该救之人。”
“什么是‘该救之人’?”
李建国想了想:“一,确实有真才实学,对国家建设有贡献的;二,下放原因属于冤假错案,或者问题不大的;三,人品端正,不是真正的害群之马;四,家属或者身边人愿意配合,能够保守秘密的。”
林卫东把这些记在心里:“我明白了。那这七个人……”
李建国重新拿起那些信,一份份看过去。
“这个经济学家王振华,要救。国家迟早要搞经济建设,需要这样的人才。”
“物理学家赵树理,要救。清华的教授,搞基础研究的,是宝贝。”
“工业厅的周新民……我听说过这个人,是个实干家。救。”
他一一点过去,七个人里,选了五个。
“这两个,”他抽出两封信,“暂时不接。”
林卫东接过一看:一个是原某地委书记,一个是原某厂党委书记。
“为什么?”
“第一个,信里写的是‘高血压、心脏病’,但病情描述很模糊,而且家属要求‘最好能弄点人参鹿茸补补身体’。”李建国摇头,“这不是救命,是想要补品。我的药是救急的,不是给人养生的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
“第二个,下放原因是‘贪污腐化,生活作风问题’。”李建国把信放下,“虽然现在很多罪名都是莫须有,但这个……老吴那边核实过吗?”
林卫东想了想:“核实过一点。这人确实有点问题,当年在厂里,确实手脚不干净。虽然现在被整得有点过头,但底子不干净。”
“那就不接。”李建国说得很坚决,“救该救之人,不是滥好人。我的药有限,精力有限,只能用在刀刃上。”
林卫东点点头,把那两封信收起来:“我会处理。”
剩下的五封信,摊在桌上。五个名字,五种病情,五个不同的远方。
“药,我来配。”李建国说,“传递渠道,你来安排。记住,安全第一。宁可慢一点,不能出事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送走林卫东,已经是深夜。李建国没有睡意,直接进了空间。
五个人,五种病。
经济学家的慢性支气管炎咳血,需要润肺止咳、凉血止血的药。他选了百合、麦冬、川贝母、白及、三七,制成蜜丸。
物理学家的骨折感染,需要接骨续筋、清热解毒。虎骨粉已经不多,他省着用,配上骨碎补、金银花、连翘、蒲公英。
工业厅长的胃溃疡出血,需要健脾和胃、止血生肌。黄芪、白术、茯苓、白及、乌贼骨、浙贝母……
还有历史学家的肝病,农学家的肾病,文学家的神经衰弱……
每一份药,他都根据病情精心配伍。既要有效,又不能太“神效”而引人怀疑。所以他在一些方子里加了普通的草药作为“掩护”,真正的核心药材用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。
包装依然是老规矩:最普通的容器,最简单的说明,字迹歪斜得像是不识字的老人的手笔。
只是这一次,他多做了件事。
在每份药的包装里,他都放了一张小纸条,纸条上只有一个字:“望”。
望,是希望,是盼望,是守望。
他希望这些药能起作用,盼望这些人能熬过去,守望这个国家好起来的那一天。
他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看懂这个字的意思。
但他希望他们能。
配完五份药,天快亮了。李建国退出空间时,感到一阵疲惫——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累。
救人,不是简单地把药送出去就完事了。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段人生,一个家庭,一种可能。
救活了,这个人也许还能回到岗位上,还能发挥作用。
救不活,就什么都没了。
这种重量,压在肩上,沉甸甸的。
第二天,药通过老吴的渠道送出去了。
接下来是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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