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消息传回来,等待那些人病情的变化,等待春天的真正到来。
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李建国在轧钢厂技术科审核图纸时,接到了林卫东打来的电话。
“建国,消息回来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五个里,四个有反应了。”林卫东的声音透着兴奋,“经济学家咳血止住了,物理学家烧退了,工业厅长没有再便血,历史学家说肝区疼痛减轻了……”
“还有一个呢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:“农学家……没撑住。药送到的时候,人已经走了三天了。肾衰竭,尿毒症。”
李建国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。
他知道会有这一天。不是所有人都能救回来。医学有极限,时间有极限,距离有极限。
但真正听到消息时,心里还是像被什么扎了一下。
“家属……说什么了吗?”
“家属说,谢谢。说药虽然没赶上,但这份心,他们领了。”林卫东叹了口气,“还说,等将来政策好了,一定亲自来北京道谢。”
李建国挂了电话,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。
四个成功,一个失败。
成功率百分之八十,很高了。
但他记住的,是那个没救回来的人。
农学家,研究土壤改良的,下放前在农科院工作。信里说,他最大的愿望是“看到中国农民都能吃饱饭”。
这个愿望,他再也看不到了。
但还有四个人,活下来了。
经济学家还能继续研究经济规律,物理学家还能继续教书育人,工业厅长还能继续管理工厂,历史学家还能继续书写历史。
这也许,就是他做这些事的意义。
不是救每一个人,而是救那些救得回来的人,救那些救回来还有价值的人。
这不是冷血,是现实。
在这个现实里,他尽自己所能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
那天晚上,李建国在空间里,在那本“病历档案”上,农学家的名字后面,用红笔画了一个圈。
然后,在新的一页,写下了四个新的名字。
王振华、赵树理、周新民……
名字后面,是病情跟踪,用药记录,效果评估。
这本档案,越来越厚了。
而“暗夜神医”这个名字,在那个隐秘的圈子里,也越来越响了。
春天终于来了。四九城的杨树绿了,桃花开了,护城河的水流动起来。
西单委托商店里的“货”,还在增加。
老吴的铁皮饼干盒,快要装不下了。
林卫东来的次数越来越多,公文包越来越鼓。
李建国空间里的药材消耗得越来越快,他不得不开始有意识地扩大种植,甚至尝试用灵泉培育新的品种。
一切都在悄然变化。
而李建国自己,也在变化。
他不再只是轧钢厂的技术科负责人,四合院的户主,林婉清的丈夫,三个孩子的父亲。
他还是那个隐秘网络的核心,是那些散落在天南地北、身处逆境的人们心中,最后的一线希望。
这个身份,没有名分,没有报酬,甚至不能对人言说。
但它真实存在。
就像春天里埋在地下的种子,虽然看不见,但总有一天,会破土而出,长成参天大树。
李建国知道,他正在种下这些种子。
在那些偏远农场,在那些干校牛棚,在那些山村角落。
一个经济学家,一个物理学家,一个工程师,一个教授……
一颗颗种子,在药物的滋养下,熬过了严冬,等来了春天。
而他自己,也在等待。
等待这些种子发芽的那一天。
等待这个国家,真正苏醒的那一天。
到那时,“暗夜神医”也许就不再需要了。
但在这之前,他还会继续。
救该救之人,尽应尽之力。
这是他的选择。
也是他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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