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娄晓娥摇摇头,“但既然他提供了,我们就用。你联系一下日本的医疗器械商,先小批量进口一批试试水。”
“好。”陈家明记下,“不过晓娥,我一直想问……这位‘梅花先生’为什么这么帮你?只是因为你父亲当年的交情?”
娄晓娥沉默了。这个问题她也想过很多次。从商业角度看,对方提供的帮助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——准确的市场预测、详细的数据分析、甚至包括一些政策走向的判断。这些信息的价值难以估量。
而从情感角度看,对方救过她父亲的命,在她全家最迷茫的时候指出了明路。这种恩情,已经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娄晓娥诚实地说,“也许,就像他信里说的,他希望我们这些‘走出去’的人,能在外面站稳脚跟,将来有机会……为国家做点事。”
这是“梅花先生”最近一封信里的话。他说,国家未来的发展需要外汇,需要技术,需要外面的信息和渠道。他希望娄家能在香港发展壮大,成为连接内地和世界的桥梁。
这个愿景很大,但娄晓娥愿意为之努力。
“对了,”陈家明又说,“许大茂最近来信了吗?”
“来了,还是老样子,说说北京的情况,问问我们好不好。”娄晓娥语气平静,“他现在在电影厂混得不错,结婚了,妻子是个小学老师,人挺好的。”
说起许大茂,她已经没有当年的那种遗憾或不甘了。现在想来,当年如果真嫁给了许大茂,她的人生会是另一番景象——可能还在北京,可能每天为柴米油盐操心,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站在这里,俯瞰维多利亚港的灯火。
人生就是这样,一个选择,改变一生。而她现在很庆幸,父亲当年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
“你……还想着他吗?”陈家明小心翼翼地问。
娄晓娥笑了:“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的我,是娄晓娥,是娄氏兴业的负责人,不是谁的未婚妻,也不是谁的大小姐。”
这话说得自信而坚定。陈家明看着她,眼中满是欣赏。这就是他喜欢的娄晓娥——独立,自强,有主见。
“那……我们的事……”他试探着问。
娄晓娥转过身,看着他:“家明,等这块地的项目谈下来,等医疗器械的生意走上正轨,我们再谈个人问题,好吗?现在,我想先把事业做好。”
“好,我等你。”陈家明温柔地说。
送走陈家明,娄晓娥回到办公桌前,打开保险箱。里面整齐地存放着这些年“梅花先生”寄来的所有信件,按时间顺序排列,从1965年到1975年,整整十年。
她抽出最近的一封,再次阅读。这封信比较特殊,除了商业建议,还提到了一些个人的事:
“晓娥女士:见字如晤。听闻你在港事业发展顺利,深感欣慰。今有一事相告,或于你有益。未来几年,港城地产业将迎来黄金时期,可重点关注地铁沿线及新界土地储备。另,进出口贸易可拓展至电子元件、机械设备等品类,内地需求日增。
我一切安好,家庭和睦,儿女渐长。长子振华已上中学,次子振国小学,小女静姝三岁,聪明可爱。妻子婉清身体康健,支持我的工作。
有时想起当年丰泽园一面,恍如隔世。望你保重身体,把握时机。他日若有缘,或可相见。
梅,1974年冬”
这是“梅花先生”第一次在信中提及家庭。娄晓娥想象着那个画面:一个工程师,有贤惠的妻子,三个孩子,在北京的某个院子里,过着平凡而又不平凡的生活。
她忽然很想知道,那个在信中冷静分析经济趋势、准确预测未来的人,在生活中是什么样子?是一个严肃的父亲,还是一个温柔的丈夫?
“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。”娄晓娥自言自语。
第二天,她开始全力推进九龙那块地的收购。谈判进行得很艰难,对方是个老牌英资公司,不太看得上娄氏这样的小公司。但娄晓娥很坚持,她相信“梅花先生”的判断,相信这块地的价值。
谈判持续了两个月,最终,娄晓娥以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拿下了那块地。签约那天,父亲娄半城也来了——虽然平时半退休,但这种重要时刻,他还是想亲自见证。
“晓娥,你真的想好了?”签约前,娄半城最后一次问女儿,“这块地不小,动用的是公司大部分流动资金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娄晓娥自信地说,“父亲,您相信我吗?”
娄半城看着女儿,这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儿,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他想起当年在北京,那个姓李的年轻人跟他说的话:“娄先生,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现在,女儿把这个篮子做得越来越大。
“相信。”娄半城拍拍女儿的肩膀,“签吧。”
签约仪式很简单,双方交换文件,握手,拍照。当娄晓娥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,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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