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七年五月初一,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反常的燥热中。卯时初刻,乾清宫的窗棂已被东方的朝阳染成血色。崇祯立于巨大的九边舆图前,手指悬停在大同的位置,仿佛能隔空感受到那座坚城的脉搏与敌酋的呼吸。
“一个月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寂静,“朕只给洪承畴一个月。五月底前,大同城头必须换上大明的旗帜。”
殿内,兵部尚书杨嗣昌、户部尚书程国祥、工部尚书刘遵宪等人垂手肃立,额角在燠热中渗出细汗。
“陛下,”杨嗣昌硬着头皮开口,“洪亨九(洪承畴字)前日奏报,李逆将城外民房尽数焚毁,清空射界,又将护城河挖深拓宽,显是铁了心要打持久巷战。城中粮草或可支两月,若强攻,我军纵胜,伤亡……”
“朕不想听伤亡数字。”崇祯转身,目光锐利如剑,“朕要听破城之日。杨卿,你来告诉朕,若不攻,大同之围要拖到何时?秋收之后?还是等辽东的皇太极腾出手来,与李逆南北呼应?”
杨嗣昌语塞。程国祥却不得不开口:“陛下,大军云集,每日人吃马嚼,所费粮秣已近万石。加之火器、弹药、赏银……户部存银,实在……”
“那就加征!”崇祯声音陡然拔高,但随即又压下,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一直沉默的工部尚书刘遵宪,“刘卿,王恭厂、军器局现存‘轰天雷’几何?工部匠役,全力赶制,月内能出多少?”
刘遵宪出列,显然早有准备:“回陛下,库存‘轰天雷’三百七十枚,大小佛朗机炮一百二十门,各色火药八万斤。若尽起京畿匠户,停造一切无关军械,日夜赶工,臣……拼却这项上人头,可于月内再造‘轰天雷’二百枚,火药五万斤!”
“好!”崇祯一拳轻击在舆图上,“即日起,京营神机营所有库存火器、火药,分出七成,由御马监腾骧四卫精兵押运,走昌平、宣府驿道,直送大同!兵部行文沿线州县,所有车马、民夫,优先供输军械!有延误者,斩!有克扣者,斩!有通敌者,族诛!”
一连三个“斩”字,杀气盈殿。众臣凛然,皆知皇帝心意已决,再无转圜余地。
“杨嗣昌,”崇祯点名,“你亲自去一趟通州,督运首批火器。告诉押运官兵,这些‘轰天雷’,是大同城外数万将士的性命,是朕荡平流寇的决心!丢了一枚,朕唯你是问!”
“臣……遵旨!”杨嗣昌重重叩首。
“程国祥,”崇祯目光转向户部尚书,“加征之事,朕知万不得已。但告诉地方,今年秋粮,受灾州县可酌情减免。另,从朕的内帑中,先拨银二十万两,充作此番军资与匠役犒赏。”
内帑银!众臣心中一震。崇祯节俭,内帑向来只进不出,如今竟主动拿出二十万两,可见局势之危、决心之坚。
“陛下圣明!”程国祥感动拜倒。
“都下去办差吧。”崇祯挥手,待众臣退出,他独自站在舆图前,目光从大同缓缓移向辽东,又扫过川陕,最终落回北京。二十四岁的脸上,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疲惫,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,却比殿外的朝阳更炽烈。
他穿越而来,知道原本的历史轨迹中,李自成将成为一个何等可怕的噩梦。如今,这个噩梦被暂时困在大同,这是他改写历史最好的机会。不惜代价,必须碾碎!
---
旨意如雷霆传出,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以惊人的效率开动起来。
通州码头,原本堆积如山的漕粮被暂时移开,一箱箱贴着“王恭厂监造”、“极秘军器”封条的木箱,由赤膊的兵丁喊着号子抬上特制的宽轮大车。杨嗣昌顶着日头,手持清单,亲自核对每一箱编号。不远处,腾骧四卫的骑兵已披挂整齐,森冷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靠近车队的闲杂人等。
京西王恭厂与盔甲厂内,炉火昼夜不息,锤击声、刨削声、匠役的吆喝声混成一片。监工太监手持皮鞭来回巡视,墙上新刷的朱红大字触目惊心:“月内破城,在此一举!懈怠者,军法从事!”
通往西北的官道上,前所未有的庞大车队蜿蜒如龙。满载火器的车辆居中,两侧是护送的精锐骑兵与步卒,前后更有游骑斥候撒出十里。沿途州县,知县、典史亲自带民夫守在道旁,准备随时替换疲惫的役畜与人手。所有驿站快马均被征用,八百里加急的塘报一刻不停地将车队位置报往紫禁城与大同前线。
帝国的意志,化为一股钢铁洪流,滚滚压向山西。
---
紫禁城,后宫。
表面的宁静下,暗流因皇帝当夜留宿永和宫却未“临幸”庄妃的细节泄露,而悄然涌动。
钟粹宫里,孙若微正在小佛堂上香。她穿着素净的常服,闭目默祷,神情平静。贴身宫女蕊初从外面回来,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孙若微拈香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,随即稳稳地将香插入炉中。“知道了。”她淡淡道,“永和宫那边,一切用度不可短缺。陛下赏赐的草原厨役,让内务府好生安置,莫要让他们与宫中旧人起冲突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