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初三,子时。河套草原的夜风带着青草与牲畜的气息,星斗低垂如伸手可及。高迎祥的中军大营扎在一处背靠矮丘的洼地,营火已熄,只余零星哨火在夜色中明灭。
刘体纯伏在营外三百步的草窠里,嘴里衔着一根枯草。他是陕北猎户出身,能在黑暗中听出半里外的马蹄声。此刻,他耳廓微动——来了。
东南方向,细微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,初如蚊蚋振翅,渐如闷雷滚动。两千蒙古骑兵正在夜色的掩护下逼近,马蹄裹了厚布,马衔枚,人噤声,标准的夜袭阵仗。
刘体纯悄然退后,从怀中摸出火折,点燃一支特制的烟花——这是秦良玉给的信号弹,改良自烟花作坊的“钻天猴”,飞得高,响声脆。
“咻——嘭!”
赤红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。
几乎同时,看似沉寂的明军大营突然活了!营门大开,却不是迎敌,而是涌出数百辆偏厢车——这是戚继光“车营”战法的改良,车厢覆以湿泥牛皮,内藏火铳手。车辆迅速结成圆阵,将大营护在中央。
蒙古骑兵已冲至百步内。为首的巴特尔见明军有备,心中一凛,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,挥刀高呼:“冲过去!踏平汉人营地!”
两千铁骑如潮水般撞向车阵!
就在第一排骑兵即将接触车阵的刹那,车阵前三十步的地面突然炸开!
“轰轰轰——!”
不是一处,是数十处连环爆炸!改良轰天雷埋于浅土,绊索相连,马踏索断,顿时人仰马翻!铁珠混合着碎石向四周激射,冲在最前的蒙古骑兵如割麦般倒下!
巴特尔座下战马惊嘶人立,他死死勒住缰绳,还未稳住,车阵中火铳齐发!
“砰砰砰——!”
不是零星的射击,是三段连射!第一排射击后蹲下装弹,第二排站起射击,第三排准备——这是徐光启生前与葡萄牙匠师琢磨出的“轮射法”,虽不如掣电铳先进,但在车阵掩护下威力惊人。
蒙古骑兵冲锋之势为之一滞。
而此时,左右两翼忽然杀声震天!刘体纯、王和尚各率两千人从侧翼杀出,他们并未骑马,而是以长枪、刀盾结阵稳步推进——这是高迎祥特意布置的“倒卷珠帘”:车阵顶住正面,步兵两翼包抄,专克骑兵冲锋。
巴特尔眼见陷入重围,嘶声大喊:“撤!往北撤!”
但已经晚了。车阵忽然分开一道缺口,高迎祥亲率五百骑兵杀出!这五百人都是忠义营精锐,马是好马,人是老兵,如利刃般切入蒙古骑兵后队。
“生擒那个戴金盔的!”高迎祥长刀一指巴特尔。
混战开始。草原上刀光剑影,血花四溅。蒙古骑兵虽悍勇,但遭埋伏在先,阵型已乱,又被三面围攻,渐渐不支。
巴特尔在亲兵拼死掩护下,率残部往北突围。高迎祥紧追不舍,追出十里,眼看就要追上,前方忽然出现一条河——这便是黄河在河套的支流之一,虽不宽,但水流湍急。
巴特尔毫不犹豫,策马跃入河中!
高迎祥勒马河边,看着对岸狼狈爬上岸的数十骑,咧嘴笑了: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他调转马头,“收兵!抓了多少活的?”
“回侯爷,斩首四百余,俘虏三百,缴获战马六百匹。”刘体纯禀报,“咱们伤亡不到一百。”
“好!”高迎祥环视战场,“把俘虏都带过来,我要问话。”
---
俘虏被押到一处背风的坡地。三百蒙古汉子,个个带伤,但眼神桀骜。
高迎祥走到一个年长俘虏面前,用半生不熟的蒙语问:“你是哪个部的?”
那俘虏昂头不答。
高迎祥也不恼,从怀中掏出一块烤羊肉,撕下一块递过去。俘虏一愣,犹豫片刻,接过狼吞虎咽。
“慢点吃,有的是。”高迎祥席地坐下,自己也撕了块肉嚼着,“我知道,你们是鄂尔多斯部的。额璘臣让你们来送死,他给你们多少牛羊?”
俘虏咽下肉,终于开口:“每人……五头羊。”
“五头羊?”高迎祥笑了,“老子给你们十头!不是白给——带我去你们部落,找到李双喜那伙汉人。找到了,每人再加五头羊!”
俘虏们骚动起来。草原上的汉子,最重信诺,也最实际。十头羊,够一家老小吃一年。
那年长俘虏迟疑:“可是……额璘臣大汗……”
“额璘臣?”高迎祥冷笑,“他勾结流寇,袭扰大明边市,已是死罪。你们跟着他,只有死路一条。跟着我——”他站起身,声音提高,“我高迎祥说话算话!找到李双喜,十头羊!若能带路找到额璘臣的老营,二十头!若能劝你们部落归顺大明,三十头,外加盐茶布匹!”
重赏之下,俘虏们眼神变了。
高迎祥趁热打铁:“我知道,你们蒙古人最恨不讲信用的人。额璘臣收了后金的礼,却让你们来送死,这算什么大汗?我高迎祥虽然是个汉人,但说话算数!今天在这里的兄弟,每人先领两头羊,算是定金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