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三人匆匆入宫。李岩官袍整齐,显然也未就寝;张煌言眼带血丝,手里还拿着半卷图纸;工部尚书刘遵宪年过六旬,被从被窝里叫起,一路小跑而来,气喘吁吁。
“都看看。”崇祯将奏章递给李岩。
三人传阅完毕,神色各异。
李岩抚掌:“卢帅此计大妙!迁安地处蓟镇、辽东之间,若建成火器基地,前线补给难题可解大半!”
张煌言更是激动:“皇上!逃军山……不,腾龙山一带确有优质铁矿,滦河漕运直通永平府,木料也不成问题。若全力督办,臣敢立军令状——一个月内,月产飞火神鸦可达五千架!”
刘遵宪却面露难色:“皇上,迁安设厂虽好,但工部眼下人手紧张。各省水利、漕运、城防都要修缮,能抽调的老师傅不过百余人……”
“不够就从民间征召。”崇祯斩钉截铁,“传朕旨意:第一,准卢象升所奏,在迁安卫设‘腾龙山火器督办处’,秩同五品,直属兵部。第二,着张煌言暂领督办使,工部抽调工匠三百人,火器营调拨匠户五百户,即日赴迁安筹建。第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从内帑拨银二十万两,专款专用。告诉卢象升,朕不要他速胜,只要他稳扎稳打。
多尔衮想耗?朕陪他耗到底!”
“皇上圣明!”三人齐声。
崇祯起身走到地图前,手指在迁安位置重重一点:“李岩,你亲自去一趟迁安,选址、建厂、调运,一应事宜全权负责。
记住——此事关乎北伐大局,若有差池,朕唯你是问。”
“臣遵旨!”
“张煌言。”
“臣在!”
“火器式样、工艺流程,由你定夺。朕许你便宜行事,凡火器制造相关,六部以下皆需配合。”崇祯看着这个年轻的火器天才,“如今你若能成此大功,朕许你一个世袭罔替的侯爵。”
张煌言扑通跪地,泪流满面:“臣……万死不辞!”
当夜,一道道旨意从紫禁城发出。工部衙门灯火通明,吏员奔走;兵部武库司连夜清点库存,准备北运;户部调拨钱粮的文书雪片般飞出。
而此刻,迁安卫还不知,这个平静的边镇即将成为决定国运的枢纽。
八月初四,太原城下。
曹文诏的八千边军已与李自成麾下刘宗敏部血战两日。这两支同样出自明军的部队,此刻却厮杀得你死我活。战场从城北平原蔓延到汾河滩涂,尸体堆积如山。
“将军!东门守军撑不住了!”副将浑身是血冲到曹文诏马前,“蔡抚台派人求援,说贼军已登上东城,正在巷战!”
曹文诏一刀劈翻冲来的贼军,环顾四周。他带来的八千边军,此刻已折损过半,而李自成的顺天军仍如潮水般涌来。
“王八蛋这些个叛徒!”他咬牙,“若不是他们献计破城,太原何至于此!”
“将军,退吧!”副将嘶声道,“留得青山在……”
“退?”曹文诏惨笑,“我曹文诏自崇祯二年从军,大小百余战,从未后退一步!
今日若退,太原三十万百姓何辜?蔡抚台父子何辜?”
他拔转马头,对残余的三千将士高喊:“儿郎们!身后就是太原,城里是我们的父母妻儿!今日有死而已,随我杀——”
“杀!”
三千残兵爆发出最后的血气,竟然反向冲锋,直扑李自成中军大旗!
这一冲出乎所有人意料。刘敏舟正在指挥攻城,猝不及防被曹文诏冲破前阵,眼睁睁看着那杆“曹”字大旗越来越近!
“拦住他!”李自成在望车上厉喝。
但晚了。
曹文诏一马当先,长枪如龙,连挑七名顺天军将领,直冲到望车下!他一枪掷出,正中望车立柱!
“李自成!纳命来!”
望车轰然倾斜。
李自成踉跄摔下,被亲卫拼死接住。
曹文诏已弃马徒步杀来,手中长刀如雪,所过之处血肉横飞!
“陛下快走!”刘敏舟率亲兵堵上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太原东门突然洞开!蔡懋德率最后的五百守军杀出,直冲贼军后阵!
“曹将军!蔡某来也!”
两面夹击!顺天军阵脚大乱。李自成被亲卫架着后撤,回头望去,只见曹文诏与蔡懋德两军会合,竟在数万贼军中杀出一条血路!
“鸣金……收兵。”李自成吐出四个字,口中腥甜。
这一日,太原围解。
曹文诏与蔡懋德在尸山血海中相见,两双血手握在一起。两人麾下加起来不足四千,人人带伤,但眼中都有火光。
“蔡抚台,曹某……来晚了。”曹文诏声音嘶哑。
“不晚。”蔡懋德老泪纵横,“曹将军雪中送炭,太原三十万百姓,永感大恩!”
当夜,太原城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。说是宴,其实只有稀粥咸菜。蔡文瑛亲自为将士们盛粥,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手上缠着绷带——那是守城时被流矢所伤。
“曹将军,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蔡懋德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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