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九,子时,赫图阿拉祖陵地宫。
多尔衮盯着金匮中那卷羊皮,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一张交织着狂怒与难以置信的面孔。胸口的箭伤又开始渗血,浸透了新换的绷带。
“北京……奉先殿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地宫都在回荡。
布木布泰从他手中接过羊皮,就着火光细看。羊皮上的字迹铁画银钩,确是皇太极笔迹无疑。但墨色陈旧,至少是数年前所书——也就是说,皇太极早在病逝前,就料到了今日之局。
“他在耍我们。”多尔衮声音嘶哑,“从一开始就在耍我们。玉玺是假的,地宫是幌子,连父皇的陵寝……都是他布下的棋!”
“不。”布木布泰摇头,“皇太极若真想耍你,何必留这线索?直接让你扑空不是更好?”
她指向羊皮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暗纹:“你看这里——萨满的‘三环套月’符。这是科尔沁大萨满的密记,意思是‘真中有假,假中有真’。皇太极是在告诉我们,东西确实在奉先殿,但取之不易。”
多尔衮夺回羊皮,果然在右下角发现那个符纹。他沉默了。皇太极的心思,他从小就没看透过。这位兄长总是走一步算十步,连死后都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局。
“可我们怎么去北京?”一个死士低声道,“盛京已失,关外全是明军。就算能混进关内,奉先殿是明朝太庙重地,守卫森严……”
“有办法。”多尔衮眼中重新燃起火焰,“朱纯臣造反,北京必乱。乱中,就有机会。”
他转向布木布泰:“你兄长吴克善虽然被革职,但科尔沁在关内还有暗桩。我要你联络他们,安排我们入关。另外……”他从怀中取出那方修补好的龙脉玉玺,“把这个交给福临。告诉他,若我三个月内不回科尔沁,他就是新的大汗。”
布木布泰没有接玉玺:“你要我回科尔沁?”
“不,你跟我去北京。”多尔衮盯着她,“取传国玺需要两个人——一个爱新觉罗氏的血脉,一个科尔沁的萨满后裔。皇兄留下‘三环套月’符,就是在暗示这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低:“布木布泰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这件事,关乎大清存亡,也关乎福临的未来。你帮我这一次,之后你要走要留,随你。我以爱新觉罗氏先祖之灵起誓。”
地宫中一片死寂。火把噼啪作响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如两只困兽。
许久,布木布泰伸出手,却不是接玉玺,而是按在多尔衮胸前的伤口上。力道不重,但多尔衮疼得闷哼一声。
“你这伤,撑不到北京。”她收回手,“就算到了,奉先殿守卫再空虚,也不是你能硬闯的。你需要一个计划,一个万全的计划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那卷皇太极遗书,展开后半截被撕去的部分——那部分其实一直在她身上,刚才只是假装缺失。
“皇太极还留了一句话。”她轻声念道,“‘若事不可为,可寻刘若愚。此人虽为阉宦,实乃朕布于明廷最深之棋。暗语:白山黑水,龙归故里。’”
多尔衮瞳孔骤缩:“刘若愚?那个秉笔太监?他是皇兄的人?!”
“应该是。但如今北京大乱,刘若愚是死是活、是否变节,都未可知。”布木布泰收起遗书,“所以我们需要两手准备。第一,联络科尔沁暗桩,设法入关。第二,派人先去北京探路,找到刘若愚,确认情况。”
她看向多尔衮:“你重伤在身,不宜奔波。我带两个死士先行入关,你在此养伤,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不行!”多尔衮断然拒绝,“太危险。若你落入明军之手……”
“那就正好。”布木布泰笑了,笑容凄凉,“用我这个前清皇后,换福临在科尔沁的安全,换八旗残部的生机。这笔买卖,不亏。”
她不再看多尔衮,转身对死士道:“准备马匹干粮,天亮前出发。记住,若途中遇险,优先毁掉所有密信。”
“嗻!”
多尔衮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忽然觉得胸口某处,比箭伤更痛。
地宫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浑身是血的哨探跌撞而入:“皇上!明军……明军挖通地宫了!秦良玉的白杆兵,已经杀到第二道石门!”
多尔衮拔刀起身,却因失血过多踉跄了一下。布木布泰扶住他,对死士们下令:“按三号方案,引爆塌方机关,封死主通道。我们从密道走——去老汗王的备用陵室,那里有出口。”
爆炸声隆隆响起,碎石如雨落下。在弥漫的尘土中,一行人消失在密道深处。
而他们不知道,此刻的地宫另一端,秦良玉正用白杆长枪挑开最后一道石门。老帅银甲染尘,但眼神锐利如初。
“追。”她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同一日,辰时,北京,奉先殿。
崇祯站在太祖朱元璋的灵位前,焚香三柱。香烟袅袅中,这位三十三岁的天子面色平静,但眼中血丝暴露了他连日的疲惫。身后,卢象升、骆养性垂手而立,殿外是森严的锦衣卫岗哨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