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八,寅时三刻,紫禁城地下三丈。
曹文诏握着刀,在仅容一人通行的密道中弯腰疾行。前方引路的是个老太监,提着盏气死风灯,灯焰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。
“曹将军,快到了。”老太监声音嘶哑,“这条路是成祖爷修的,除了历代皇上和司礼监掌印,没人知道。骆指挥使能找到咱家,也是造化。”
“皇上真的……”曹文诏喉咙发紧,问不出口。
老太监停下脚步,指了指前方一扇暗门:“将军自己去看吧。咱家在这儿守着。”
曹文诏深吸一口气,推开暗门。门后是一间不足十步见方的密室,墙上嵌着夜明珠,光线幽暗。正中一张石床,床上躺着的人——正是崇祯!
“皇上!”曹文诏扑通跪倒,声音发颤。
崇祯缓缓坐起身。他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睛清亮有神,哪里有半分垂死之态?更让曹文诏震惊的是,崇祯身上只穿着中衣,而石床内侧,赫然摆着一套龙袍和一具……人形蜡像!
“曹卿,起来说话。”崇祯咳嗽两声,这次是真的咳嗽,“时间不多,朕长话短说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印:“这是朕的随身私印。你拿着它,去找一个人——太医院院使王梦兰。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。”
曹文诏接过金印,触手温热:“皇上,那丧钟……”
“是徐弘基敲的。”崇祯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想让朕死,朕就‘死’给他看。这具蜡像是王梦兰用秘法所制,能模仿脉搏呼吸,太医隔着帐子诊脉,根本分不出真假。至于吐的血……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包红色药粉:“是西域来的‘朱砂血’,遇水即化,形如真血。朕每次喝完药,假装昏迷,等无人时再吐出来。但徐弘基在安神香里下毒是真,朕确实中毒了,只是毒性被王梦兰用针法暂时封住。”
曹文诏这才注意到,崇祯的脖颈处有数个细小的针眼。
“可皇上为何要假死?臣已带兵进城,完全可以……”
“清君侧?”崇祯苦笑,“徐弘基掌控了神机营、五城兵马司,还有半数京营。你在城外只有三千骑兵,硬拼胜算几何?更何况,他手里有太子。”
提到太子,崇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:“慈烺那孩子……被他们软禁在慈庆宫。徐弘基定会在朕‘驾崩’后,扶太子上位,自己当摄政王。届时他手握大义名分,你我就是乱臣贼子。”
“那皇上打算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崇祯从石床下拖出一个木箱,打开,里面是两套锦衣卫服饰,“徐弘基定于明日在奉天殿举行‘新皇登基大典’。届时百官齐集,正是动手的好时机。你换上衣服,随朕去见几个人。”
“见谁?”
“内阁首辅薛国观、兵部尚书杨嗣昌、还有……”崇祯顿了顿,“你那个在神机营当参将的侄子,曹变蛟。”
曹文诏浑身一震:“变蛟他……”
“他没叛。”崇祯穿上锦衣卫飞鱼服,动作利落,“一个月前,朕就密令他暗中联络神机营中忠于朝廷的将士。现在,该收网了。”
同一时辰,慈庆宫。
九岁的朱慈烺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帐顶。窗外有脚步声来回走动,那是看守他的太监。自从徐弘基和王文轩来过之后,慈庆宫就变成了囚笼。
“殿下还没睡?”值夜的宫女轻声问。
朱慈烺没回答。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徐弘基的话:“顺天应人,方能长久。”还有那份禅位诏书——字迹是父皇的,印是父皇的印,可父皇真的会写这种东西吗?
他想起了三年前,父皇教他读书时说的话:“慈烺,你要记住,为君者,可以仁慈,但绝不能软弱。有些事,宁愿错了,也不能让别人替你做主。”
“殿下。”宫女忽然压低声音,“床底下有东西。”
朱慈烺一惊,翻身下床。宫女掀开锦褥,撬开一块活动的地砖,从里面取出一封蜡丸密信。
“是谁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宫女将蜡丸捏碎,里面是张字条,只有一行字:“明日大典,袖中藏刃。见龙袍左衽,即刺徐。”
字迹稚嫩,像是孩子写的。但朱慈烺认得——这是他的三弟、五岁的朱慈炯的笔迹!慈炯天生左手写字,笔画总是歪斜。
可慈炯怎么知道这些?又怎么把信送进来的?
“送信的人还说,”宫女附耳道,“明日大典上,会有人帮您。皇上……皇上没死。”
朱慈烺小手一抖,字条飘落在地。他弯腰捡起,紧紧攥在手心,指甲掐进肉里。
父皇没死。
那明日的大典……是陷阱?还是……
“殿下,要藏把匕首吗?”宫女问。
朱慈烺沉默良久,摇了摇头:“不用。你去睡吧。”
宫女退下后,朱慈烺从枕下摸出那本《崇祯历书》。他翻到夹着禅位诏书草稿的那一页,仔细看那些字迹。看着看着,忽然发现一个破绽——
诏书中写“朕疾日笃,恐不起”,但“疾”字的写法,和父皇平时写的不一样。父皇写“疾”,那一捺总是向上挑,而这份诏书上的“疾”,捺是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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