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劈开雨幕的时候,布木布泰正把福临往马背上推。
喀尔喀人的冲锋比预想的早了半天。五万骑兵像黑色的潮水,漫过了斡难河北岸。他们的马刀在秋雨里泛着冷光,根本不理睬科尔沁使者举起的谈判旗。三千前锋重骑直接踏破了第一道营寨。
“巴特尔!”布木布泰嘶声喊道,“带福临走西边的河谷!记着,活着到鄂尔多斯!”
“公主你呢?!”
布木布泰翻身上马,一把抽出弯刀。怀孕两个月的身子还不显形,可策马时小腹一阵阵抽痛。她咬紧牙关,刀尖指向北方:“科尔沁的女人,能战死,不能逃。”
号角声撕裂了雨声。科尔沁六旗仓促应战,骑兵们从各个营地冲出来,在泥泞里勉强结阵。这些草原汉子昨晚还在喝酒,庆祝公主有喜,今天早上却要面对五倍于己的敌人。
第一轮箭雨对射,两边都有几百人落马。但喀尔喀人实在太多了,他们的箭矢像蝗虫一样遮天蔽日,科尔沁的阵线很快就垮了。
布木布泰亲自带着一千亲卫,冲向敌阵的侧翼。她的弯刀划开雨幕,砍断一支刺来的长矛,刀锋顺势切进敌人的脖子。温热的血喷在脸上,混着雨水流进衣领。她没空去擦,战马已经撞进了第二排敌骑。
“公主!右翼垮了!”苏麻喇嬷嬷浑身是血地冲过来,“土默特部临阵倒戈,正在打我们后边!”
布木布泰心里一沉。土默特部昨天还送来十匹白骆驼,今天就在背后捅刀子。草原上的忠诚,果然薄得像张纸。
“收缩阵型!退到圣山山口!”她调转马头,“派人点火!把粮草和帐篷全烧了,一根羊毛也别给喀尔喀人留下!”
大火在雨中艰难地烧起来。毛毡帐篷冒着黑烟,粮垛在火焰里劈啪作响。科尔沁骑兵一边打一边退,用尸体和燃烧的东西堵住道路。但喀尔喀人像疯了一样,踏着火堆往前冲。
圣山不儿罕山的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。那座终年积雪的山峰,此刻像沉默的巨神,俯视着脚下的厮杀。
布木布泰退到山口时,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千骑。她回头望去,斡难河两岸已经是一片血海。喀尔喀人的旗帜插满了科尔沁营地,投降的牧民被驱赶着跪在泥地里,反抗的人被当场砍死。
“公主,山口守不住。”老萨满拄着法杖走过来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,“地眼就在山肚子里,喀尔喀人只要冲进来,一切就都完了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进来。”布木布泰下马,走到山口那块巨大的卧牛石旁边。石头上刻着古老的符文,和熊皮地图上的一模一样。
她割破手掌,把血抹在符文上。
“公主!不行!”苏麻喇惊叫。
“成吉思汗能用血封住地眼,我也能用血暂时加固它。”布木布泰脸色苍白,但眼神决绝,“萨满长老,需要多少血?”
老萨满颤抖着说:“至少……至少需要黄金家族直系血脉的三碗血。”
“那就取。”布木布泰伸出胳膊。
刀锋划过手腕时,福临的哭喊从后面传来:“额吉!不要!”
孩子被巴特尔死死抱着,挣扎着想冲过来。布木布泰没有回头,她的血顺着符文的沟槽流淌,那些古老的符号开始泛起微光。
第一碗血盛满时,山口外的厮杀声突然近了。喀尔喀前锋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,正朝山口涌来。
第二碗血盛满时,布木布泰眼前发黑,得靠苏麻喇搀着才能站稳。但她看见符文的光芒已经连成一片,像一道半透明的屏障,封住了山口。
第三碗血刚接了一半,一支流箭破空飞来。
布木布泰本能地侧身,箭矢擦过肩膀,带出一股血花。她踉跄了两步,手里的血碗摔碎在石头上。
“够了!”老萨满抓起碎石沾上血,快速补全最后几个符文,“封印成了!至少能撑三天!”
布木布泰瘫倒在地,苏麻喇撕下衣襟给她包扎。伤口不深,但失血太多,她感觉全身发冷。
山口外,喀尔喀骑兵撞上了无形的屏障。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连人带马被弹飞出去,后面的急忙勒住马。他们惊疑不定地看着那道发光的屏障,不敢再往前。
“公主!成功了!”巴特尔抱着福临冲过来。
布木布泰勉强抬起头,看见喀尔喀汗王的大旗出现在敌阵后面。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粗壮汉子,穿着镶金边的皮甲,正用马鞭指着山口怒吼。
距离太远,听不清喊什么,但意思很明白:他要不惜一切代价,破开这道屏障。
“三天……”布木布泰喃喃道,“皇上,我只能撑三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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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南京秦淮河边。
孙若薇一脚踢开房门时,屋里的人正在烧东西。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,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,手里拿着一叠信纸往火盆里扔。
“方以智博士?”孙若薇按住剑柄。
文士抬头看她,眼中闪过惊异,但很快平静下来:“锦衣卫?比我想的快了两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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