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港的晨雾被汽笛撕开。
三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巨舰缓缓入港,主桅上飘着橙白蓝三色旗。中间那艘“海上君王号”大得惊人,船身长达四十丈,三层炮甲板,黑洞洞的炮口像巨兽的牙齿。码头上的明军水兵停下手中活计,仰头看着这些浮动城堡。
郑芝龙站在福宁水师衙门二楼,手里的单筒镜对准“海上君王号”船头的徽章——盾牌上刻着七支箭束,这是尼德兰联省的标志。徽章下站着个戴宽边帽的红毛人,正举着礼帽向他致意。
“头儿,荷兰人的使者到了。”副将推门进来,“说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特别代表,想见您和……皇上。”
“见皇上?”郑芝龙放下镜子,“他们配吗?”
“他们带来了国书,还有……三门最新式的二十四磅炮,说当见面礼。”
郑芝龙眉毛一挑。二十四磅炮,比明军最大的红夷大炮还重六磅,射程至少远半里。荷兰人这次下血本了。
“请到议事厅,好茶伺候。”他整了整官服,“记住,炮留下,人客气但别软。红毛鬼比倭寇还精,这次来肯定憋着坏。”
---
半个时辰后,议事厅
荷兰使者叫范·德·维尔德,四十多岁,红胡子修剪整齐,汉语说得带着怪腔调:“郑将军,我们总督对大明皇帝陛下的改革非常敬佩。特别是开放海禁、设立皇家海贸局的举措,展现了伟大的远见。”
郑芝龙端着茶杯:“有话直说。”
范·德·维尔德笑了:“爽快。那我就直说了——荷兰东印度公司愿意全力支持大明远征日本。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战舰设计图、火炮铸造技术、甚至帮助训练水师。我们还可以牵制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,让他们不敢在背后捣乱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条件很简单。”范·德·维尔德从怀中掏出羊皮卷,“第一,大明开放所有沿海港口给荷兰商船,包括广州、泉州、宁波、福州、登州,以及……台湾。”
郑芝龙茶杯一顿。
台湾是他打下来的基业,虽然现在名义上归大明,但实际控制权还在他郑家手里。
“第二,”范·德·维尔德继续,“荷兰商人在大明享有最惠国待遇,关税不超过货值的百分之五。第三,大明与荷兰组成军事同盟,任何一方受到攻击,另一方必须出兵相助。”
郑芝龙放下茶杯:“你们要的,是不是太多了?”
“多吗?”范·德·维尔德摊手,“郑将军,您拆解过倭寇的黑船,应该知道那些船的技术来自哪里。没有我们的帮助,大明水师就算造出铁甲舰,也会比荷兰落后二十年。而二十年时间,足够倭寇在白莲教残党的帮助下,造出一支能威胁大明海岸的舰队。”
他身体前倾:“更何况,我们听说女真人在进攻沈阳。大明需要同时应对草原、辽东、海上三条战线。有荷兰这个盟友,您至少可以确保海上无忧。”
郑芝龙沉默。这红毛鬼把大明底细摸得很清楚,连女真动兵都知道。
“我需要请示皇上。”他最后说。
“当然。”范·德·维尔德起身,“不过请转告皇帝陛下——我们的耐心有限。如果一个月内得不到答复,我们可能会考虑……和倭国幕府谈谈。毕竟,他们出的价码也不错。”
送走荷兰人,郑芝龙立刻写密奏。八百里加急,三天后到了南京。
---
南京行宫,夜
崇祯看完密奏,把羊皮卷扔进火盆。羊皮在火焰里蜷缩,上面的拉丁文扭曲变形。
“皇上,荷兰人这是趁火打劫。”孙若薇盯着火光,“开放所有口岸,关税百分之五,还要台湾——这比倭寇还狠。”
“但他们给的东西,也是我们急需的。”骆养性伤好了大半,站在地图前,“二十四磅炮的样品郑芝龙试过了,射程三里半,精度比我们的炮高三成。如果有这种炮,明年征倭把握大很多。”
崇祯走到窗边。夜已深,但南京城的灯火依然明亮——那是百姓在排队买第三期国债。三天时间,五百万两额度全部售罄,现在户部正在讨论发行第六期。
民心可用,但技术差距也是真的。
“传旨。”他转身,“第一,让郑芝龙回复荷兰人:大明可以开放福州、宁波两港给荷兰商船,关税按货值百分之八。台湾是大明领土,不容讨论。第二,派工部侍郎徐尔默带队,去福州验看那三门二十四磅炮。如果确实好用,可以买技术,但不签同盟条约。”
孙若薇记录:“那战舰图纸……”
“买。”崇祯道,“但要分拆买。船体设计、火炮技术、帆装工艺,分开谈价。告诉荷兰人,大明有钱,但不当冤大头。”
骆养性提醒:“皇上,荷兰人可能会暗中支持倭寇。”
“他们已经在支持了。”崇祯指着火盆里的灰烬,“倭寇的黑船就是证明。但现在我们打赢了海战,他们又想来下注。这种商人国家,只看利益,没有道义。我们可以利用,但不能信任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