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院哀乐声声,诵经声呢喃,前几天还争吵得厉害的人,今天也都安静下来,陷入了悲伤之中。
这场迟来的葬礼,既是对杨季白的思念,也是对杨家繁荣的一次终结,从此以后,再也不用期盼杨季白活着回来,再也不用把重振杨家的期望放在杨季白身上。
因为,他已经死了,确确切切地死了。
所有杨家人都没有了借口,也没有逃避的理由。
哀乐声中,杨青鱼回忆起爷爷曾经的种种,教他们练剑,和他们玩耍。
那时候,她不过十一二岁,以为长大后爷爷会一直在,可突然之间,爷爷失踪了,刚开始大人还没在意,因为这种失联的事情,隔三差五都会有。
直到这次失联的时间过了一年、两年,这个时候,大人才意识到,爷爷是真失踪了,这才慌乱起来,开始暗地里进行搜寻。
大人们都很清楚,杨季白嫉恶如仇,在江湖上杀过不少凶恶之徒,以往也不是没有人上门来寻仇的,但都被杨季白轻松解决,后来被江湖人称之为擎天一剑之后,便再也没人敢来了。
若是让江湖人知道,杨季白消失不见了,那等待一剑山庄的未来,绝对不会好过。
但终究纸包不住火,杨季白的失踪还是在江湖上传了开来。
渐渐地,开始有江湖人前来挑衅,庄里的大人都把他们打跑了,可即便如此,也无法消解庄子里沉重压抑的气氛。
那个时候杨青鱼还小,还不如现在的杨云舒懂事,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
所有发生的一切,对她而言,都很突然,突然到某天,庄子里开始喊打喊杀,到处升起了火光,下人们四下奔走,大人将所有十五六岁以下的人都关进密室之中。
小孩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能蹲着瑟瑟发抖。
之后,也不知过了多久,密室的门打开了,但人却忽然少了许多,接着,便是熟悉的人开始离开庄子,仅仅几天时间,原本热闹非凡的庄子就变得空荡荡,冷冷清清。
以前她熟悉的庄子,一下变得陌生起来。
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,以至于她小小的脑袋还没想明白,转过弯来,事情就已经从开始发展到了结束,仿佛眼睛一闭一睁,就全都过去了。
不过,她也算是运气好,父母在那场战斗中只是重伤,并没有死掉,所以分家之后,她还能跟父母住一起。
但这样的日子也没维持多久,后面因为没钱买药,最终父母郁郁而终。
杨青鱼站在香炉前,手里拿着三炷香,仅仅地呆愣的片刻,脑海中的回忆便如闪电一般划过,从她幼年一直到现在。
她心神有些恍惚,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又长又真实的梦,可回过神来,却发现一切都是真实的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香举过头顶,低着头嘴里喃喃念道:“爷爷,希望你保佑我。”
说完,这才把香插进了香炉之中。
她转身离开,把位置让给下一位。
也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,一下吸引了所有杨家人的注意力,扭头望去,便见庄子大门被人硬是踹开了,六个扛着刀持着剑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这六人面带煞气,一看就不是好人,这个时候跑来,肯定也没怀什么好心思。
原本排在外面的杨家人见此,脸色骤变,这一瞬间,勾起了十几年前那个不好的回忆。
好像也是如此,一群人光天化日之下闯入进来,没说几句便打了起来。
接着,敌人越来越多,战斗越来越惨烈。
杨家的年长一辈的人几乎都是死于那一天,而现在,他们这一辈的人,其实大多都经历过那一天,成了不少人的梦魇。
也就是十几年过去了,才逐渐忘怀,却没想到今天再次出现了这样的开场,不好的记忆一下全都涌了上来,有的人吓得浑身发抖,有的人则双腿发软,瘫坐在地上。
即便是不发抖不发软的人,也都连忙让开了空间,不敢与人对峙。
看到杨家人如此模样,领头之人不由嗤笑了一声,说道:“看来,十几年前的三天,确实把杨家人的脊椎都给打断了,不然岂能吓成这样?不过也好,省了我不少事。”
“我也不怕明说,听说佛门送了你们杨家一颗紫金大还丹,我看你们杨家这群软蛋也用不上,用了也是浪费,不如老实交出来,免得动手动脚的,伤了谁的性命。”
“什么紫金大还丹?不是钱吗?”
“紫金大还丹是做什么的?”
“不知道啊……不是说给的钱吗?”
杨家的人议论纷纷,脱离江湖太久,他们早就失去了对江湖消息的探查能力,至于紫金大还丹这种佛门圣药,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。
听到周围人的议论,领头身后一人上前一步小声说道:“头,看杨家人这模样,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紫金大还丹啊。”
“管它知不知道,反正佛门赔偿肯定是真的。”领头男子哼了一声,说道:“听到没有,别管是什么东西,反正佛门给的赔偿,都交出来!”
“好大的口气,我们杨家虽然没落了,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一群流氓混混就可以上门欺负的!”说话间,杨青鱼从里面走了出来,手里还提着一柄剑。
“你又是谁?”领头男子上下打量了遍杨青鱼,问道。
“一剑山庄的现任庄主杨青鱼。”
“一剑山庄?现任庄主?哈哈哈,就这样还庄主?你们杨家是不是还在做春秋大梦啊?看看你们这些人,有一个像江湖人吗?别以为手里拎着一柄剑就可以装江湖人,我看你连怎么拔剑都不知道吧?”
领头男子哈哈大笑起来,身后跟着的五人也都一起笑起来。
周围的杨家人一个个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默不作声。
也就在这时,呛啷一声,杨青鱼拔出了手中的剑,指着对方,面带怒色,说道:“少说废话,给我滚!”
“呦呵,原来还知道拔剑啊?不过,剑是拔出来了,就是小心别把自己给伤到了。”
领头男子笑着说道:“我看你年纪虽然大了点,但也风韵犹存,不如跟了我,离开这什么鬼庄子,一起去吃香的喝辣的,多好。”
杨青鱼羞愤异常,当即一剑刺了过去,喊道:“找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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