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岳和蒲容两人皆明白,若是李天宝率部死守龙编,兖军一时还真没有机会。龙编城本就坚固,后又经李贲和李天宝加固,如今更是坚不可摧,兖军自建军以来,很少硬攻坚城,除了河洛之战时迫于形势强攻虎牢,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过大规模的攻城战,兵法云: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,攻城战中,进攻一方的伤亡往往数倍甚至数十倍于守方,兖军虽攻城器械完备,但一般情况下皆是设法在野战中歼灭敌人,若敌军实在不出战,一般也只会采取围而不攻之策。龙编自然也不例外,况且李天宝还手握八万雄兵,难以九真也还有三万守军,若其婴城固守,兖军一时也难以击破之。但李天宝竟敢舍坚城而与兖军野战,大岳和蒲容焉能不喜。
大岳道:“虽其弃城自来,但亦不能轻敌也。吾意令窦章率两万人趁机秘密渡过西随水,竟扶南境内转而东进,击其侧后,天宝必破。”蒲容道:“此计虽妙,但扶南王一直臣属南梁,我军初至,与其暂无纠葛,其见我大军入境,若麾军攻之,是又添一劲敌也。”大岳笑道:“参军有所不知,扶南东北部密林遍布,杳无人烟,我军沿密林边缘南下,扶南人定会不知也。”蒲容从之。大岳遂令大军继续南下,而令窦章率两万人秘密南渡西随水。
大岳之计虽妙,但毕竟是在邻国行军,按道理来说是兖军失理在先,但南北朝时期的汉人虽然长期被压制在江南,但在心理上一直对南部各番邦有压倒性优势,说白了就是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。而大岳的这一看似轻描淡写的举动,则对以后大兖与南部各番邦的关系产生了极大的影响。
却说赵大岳为防天宝生疑,命大军多张旗帜,拉长行伍,故李天宝对窦章一军的动向毫不知情。李天宝得知兖军已至,遂聚众商议用兵之策,副将连谷道:“我军沿河布防,后方粮草、援兵连绵不绝,只须固守而静待其弊,兖军可败也。”李天宝道:“吾观兖军不过如此,设若出而掩之,胜之亦非难事也。不过既然参军献此奇策,我军自可养精蓄锐,以待来日大破之。”
大岳率部抵达后,见交州兵据守营寨不出,道:“此李天宝欲待我之弊而乘之。”蒲容道:“可令大军白日进逼其营,佯为进攻,夜间则轮番令人擂鼓呐喊以扰之,天宝士卒必疲困且自无暇察觉窦章之兵也。”大岳从之。遂令大军进逼作攻击状,天宝忙令众军严加防范,而兖军眼看就要进入弓弩射程却又折返,但一个时辰后便又卷土重来,却又折返。天宝不知兖军虚实,不敢放松警惕,如是者再三,交州兵皆疲惫不堪。入夜后,天宝安排好值守士卒,正准备回帐休息,忽闻营外鼓角大振,呐喊声四起,天宝大惊,以为兖军前来劫营,忙披挂上马前出迎敌,但却不见兖军的踪影,一夜皆是如此,手下军士不得入眠,皆疲累不堪。一连两日,交州兵不胜其扰。
却说窦章率部渡过西随水后,沿扶南东境密林边缘兼程南下。尽管窦章勒令部下尽量保持静默,但毕竟是两万余人的骑兵队伍,很快便被扶南当地部落发现并报给了扶南王跋摩,跋摩之前也闻兖军已略定宁州,便派出斥候在边境探查兖军行踪,多日来兖军一直没有犯境,跋摩方才放下心来,此时又闻兖军突然出现在东翼,大惊之下,忙令大将混定率五万人前往。结果混定率大军刚刚走出不到五十里,便有斥候来报说兖军沿东境迅速南下,此时已离开扶南直奔交州而去。混定立即禀报跋摩,跋摩听后大怒道:“大兖欺我太甚,扶南素与中原不相往来,无论晋宋还是齐梁,皆未曾犯境,大兖虽强,本王岂惧之。今竟猝然举兵踏我国土,是可忍孰不可忍?”说罢便要令混定率部进击窦章。国师哲泰道:“大王息怒,大兖方今正席卷四海,混一北方,国力之强,古今未有,此诚不可与之为敌。兖军借道只为讨伐交州,并无犯境之意,望大王三思。”跋摩也自思不是大兖敌手,但怒气难平,遂令降将爨岩率万余人前往宁州边境处劫掠一番,方才罢休。
大岳闻扶南骚扰边境,以两国交兵事大,遂快马报于郑庸,郑庸得报后,具得其事所由,道:“可传令赵大岳,若扶南继续骚扰宁州之境,待荡平交州后,麾军击之。若不再来犯,可暂时搁置。”对于扶南等南蛮,郑庸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。他自那个时空而来,知道印度洋对于这片国土的重要性。但此时尚不是时机,待平定南梁,扫清北境后,蕞尔南蛮又岂在话下?
却说窦章抵达交州境内后,命大军以密林为掩护就地休整,并派出斥候前往打探李天宝行踪。不料却有意外消息,斥候回报说李天宝正与主力在北翼相持,但九真守将黎信已率部来援,距此约五十余里。窦章道:“有多少人?”斥候回道:“约两三万人。”窦章语于众将道:“天宝坚守不战者,除欲疲沮我军外,亦复待此军也。今黎信尚不知我军行踪,可趁夜麾军急击之,必破也。”众将附议。
当夜,窦章率部偷渡西随水,自北翼扑向黎信。黎信部自九真长途跋涉而来,一路劳顿,此时皆已酣然入睡,猝闻兖军杀至,全军大乱。兖军精骑踹入黎信大营,左砍右杀,如入无人之境。黎信匆忙间不及披挂便赤脚跑出大帐,举目北望,只听杀声震天,黑夜之中正不知有多少兖军。黎信忙下令各军向北集结迎战。兖骑杀入大营后,迅速向南进击,那些交州兵多是临时招募的平民,何曾见过如此场面,在他们认知里,兖军不过是向梁军那样的存在,但这群杀神明显不一样,皆大惊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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