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行车忘楼下了。”易瑞东笑道,“麻烦您开下门,我取了车就走。”
“嗨,这点事!”中年人麻利地掏出钥匙,“我让小刘陪您去吧。”毕竟是外人进来了,他跟着也怕出啥事。
小刘带着易瑞东走进厂区。
夜风吹过空旷的广场,卷起几片废纸屑。远处,轧钢车间的天窗透出通红的火光,像巨兽睁开的眼睛。
“今儿夜班是三车间,”小刘边走边说,“他们赶一批援外的特种钢,得干到后半夜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易瑞东道。
“辛苦啥,为国家做贡献。”小刘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豁牙,“易科长,您不知道,自从周振国那帮人被抓了,厂里风气好多了。以前那些个溜须拍马、偷奸耍滑的,现在都老实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易瑞东点头,“风气正了,生产才能上去。”
走到办公楼前,月光下,易瑞东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正静静靠在墙边,车铃铛反射着清冷的月光。
“嘿,还在这儿呢!”小刘松了口气,笑着上前拍了拍车座,“易科长,您这车保养得真好,漆面锃亮。”
“我大爷是老钳工,隔三差五就帮我上油紧螺丝。”易瑞东接过自行车,检查了一下轮胎,“得,没扎胎,挺好。”
他正要道谢离开,目光不经意扫过办公楼二楼——杨伟民办公室的窗户。
窗户居然开着一条缝。
易瑞东记得很清楚,他离开时,杨伟民亲自关窗锁门,说“夜里风大,别把文件吹乱了”。
“小刘,”他压低声音,“杨书记晚上还回办公室吗?”
“一般不会啊。”小刘也望过去,皱起眉,“杨书记家离厂子远,下班都是直接回家。再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办公楼晚上除了值班室,其他办公室都锁门,这是规矩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虑。
“走,咱们上去看看。”易瑞东把自行车重新靠好,从腰间解下钥匙串——里面有局里配的万能钥匙,能开大部分老式门锁。
小刘犹豫道:“易科长,要不……我去叫我们保卫科的人?”
“咱们先上去看看情况,别打草惊蛇。”易瑞东脚步已迈上台阶,“你在楼下守着,有人下来就吹哨。”
楼道里漆黑一片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。易瑞东摸黑上到二楼,脚步放得极轻。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杨伟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线手电筒的光,在门下的缝隙里晃动。
有人在里面翻东西。
易瑞东屏住呼吸,侧身贴在墙边,从门缝往里看——
一个瘦高的背影正蹲在文件柜前,手电筒咬在嘴里,双手快速翻动着文件夹。月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来,勾勒出那人的轮廓:驼背,肩窄,后脑勺的头发稀疏。
不是杨伟民。也不是钱科长。
易瑞东脑海中迅速闪过李大山的话:“……仓库的孙胖子。”
这人虽然不胖,但身形和孙胖子有几分相似。他记得卷宗里提过,孙胖子有个远房侄子,在厂办当干事,姓赵,是个麻杆身材。
正想着,屋里的人似乎找到了什么,动作顿了一下,把手电筒从嘴里拿下来,借着光仔细看手里的几张纸。然后,他迅速将那些纸塞进怀里,又开始翻找。
易瑞东轻轻推开房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那人浑身一僵,猛地转身,手电筒的光柱直射过来——
“谁?”
光柱刺眼,易瑞东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。就这一瞬间,那人看清了他的脸,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易、易科长……”
果然是赵干事。他手里还攥着几张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文件,纸张在颤抖。
“赵干事,”易瑞东走进屋,顺手打开墙上的电灯开关,“啪”一声,日光灯管闪烁几下,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办公室,“这么晚了,找什么呢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赵干事结结巴巴,额头上冒出汗珠,“杨书记让我……让我找份材料,明天开会用……”
“杨书记让你来的?”易瑞东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“什么材料?我看看。”
赵干事下意识把文件往身后藏,但易瑞东动作更快,一把扣住他手腕,另一只手抽出了那几张纸。
是去年的物资调拨单,还有几张空白介绍信,盖着厂办公章。
“空白介绍信,”易瑞东抖了抖那几张纸,“也是杨书记让你找的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赵干事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
易瑞东不再废话,从他怀里又掏出先前塞进去的几张纸——是几份伪造的验收单,收货单位是“通县永顺合作社”,正是周振国案里那个皮包公司。
“赵干事,这些单据,你打算拿去做什么?”易瑞东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不、不是我……”赵干事瘫坐在地,哭了出来,“是钱科长!他让我来的!他说周秘书倒了,有些‘尾巴’得处理干净……他说事成后给我一百块钱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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