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振国像被抽了气的皮球,瘫在椅子上,喃喃道: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……可开弓没有回头箭……”
“现在回头,还来得及。”易瑞东站起身,“把你记得的,所有事,所有人,全部写下来。这是你最后赎罪的机会。”
走出审讯室,外面阳光刺眼。易瑞东深深吸了口气,将胸中的浊气吐出。他看看手表,下午两点。
战斗,才刚刚进入白热化。
他拿出对讲机:“各组汇报情况。”
“一组报告,王振山已控制,正在返回途中,情绪抵触,但未激烈反抗。”
“二组报告,通县永顺合作社已查封,负责人控制,账目混乱,正在梳理。”
“三组报告,已抵天津,正与当地公安接洽。”
“四组报告,周振国开始书写详细材料。”
易瑞东按下通话键:“收到。一组,突审王振山,重点突破其心理防线,但注意方式方法。二组,仔细核对永顺合作社与红星厂、机械厂、纺织厂的往来账目。三组,尽快定位‘码头张’,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。四组,材料务必详尽,特别是涉及外贸局‘老K’和轻工业局赵卫民的部分。”
“明白!”
傍晚六点,专案组办公室。
王振山坐在审讯椅上,依然挺直着背,但额头的汗和微微颤抖的手,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。老陈已经跟他“聊”了三个小时。
“王副处长,”老陈将一沓从周振国本子上复印下来的交易记录推到他面前,“这上面的七笔交易,都有你的签字或授意。特种钢、铜线、轴承……解释一下吧。”
“这是正常工作审批!”王振山强作镇定,“红星厂打报告,说有积压物资需要处理,我按程序批的。我哪知道他们搞鬼?”
“那这份呢?”老陈又抽出一张纸,是周振国刚刚写的材料,上面清楚写着王振山小舅子赵卫民的账户,以及几次分赃的金额、时间,“你小舅子账户上,这几个月多出的四千块钱,哪来的?他也是按程序‘批’的?”
王振山脸色彻底白了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“王振山!”老陈猛地一拍桌子,“你是老党员,老革命!党和国家培养你,信任你,让你坐在这个位置上,是让你为人民服务的!不是让你挖社会主义墙角的!你看看这些数字,十万!十万啊!这是多少工人流血流汗创造出来的?你拿这些钱的时候,心里就不愧吗?!”
最后这句话,像一把重锤,砸碎了王振山最后的心理防线。他双手捂脸,肩膀剧烈抖动起来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“我……我对不起党……对不起国家……”他泣不成声,“是周振国……他先找的我,说有机会……我一开始不敢,他就一次次诱惑我……我鬼迷心窍了……”
突破口,打开了。
晚上九点。
易瑞东站在窗前,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。办公室里的电话终于暂时安静下来,各组都在按计划推进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简报:
王振山初步交代,承认收受周振国等人贿赂,违规审批物资,但将主要责任推给周振国诱惑。其小舅子赵卫民已被控制,对充当“白手套”洗钱一事供认不讳。
通县永顺合作社账目显示,过去两年,接收来自多家国营工厂的“废品”价值超八万元,大部分转手倒卖,获利近三万元。
天津方面传来消息,“码头张”张老四已锁定,正在布控,准备凌晨行动。
外贸局那边,“老K”柯姓科长似乎听到风声,今天请假未上班,家中无人,正在查找其下落。
易瑞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进展顺利,但真正的“大鱼”——“老K”和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高级别保护伞,还未落网。而且,赃款赃物追回不足三分之一。
路,还很长。
“科长,吃点东西吧。”小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来,上面卧着个荷包蛋。
“谢了。”易瑞东接过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从早上到现在,他就喝了点水。
“科长,您说,这案子……最后能全挖出来吗?”小刘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话问了出来。他年轻,入警时间不长,这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案,眼里有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。
易瑞东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他看了看窗外,夜色已浓,但远处的车间灯火通明,上夜班的工人还在为国家建设流汗。
“能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在墙上的钉子,“一定能。”
“可……那个‘老K’跑了,”小刘压低声音,“还有那些钱,听说都转到南边去了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易瑞东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关系图前,用手指点了点“老K”旁边的空白区域,“你看,这个网络,从轧钢厂的周振国,到工业局的王振山,再到外贸局的‘老K’,还有码头、合作社、地下钱庄……一环扣一环,看起来严密,可你发现了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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