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晓白也醒了,默默起身,帮他最后整理了一遍行李。
她将一个用蓝布精心缝制的小布袋塞进他旅行包的夹层,轻声说:“这里面是几张全国粮票和一些零钱,万一路上有用。还有……我和安安的照片。”
易瑞东握住她的手,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用尽全身力气。周晓白也用力回抱着他,将脸埋在他胸前,肩膀微微耸动,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。
“照顾好自己,照顾好孩子,等我回来。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沙哑。
“嗯,你也是。”周晓白的声音闷闷的,“一定要平安。”
天色微明,易瑞东提起行囊。易中海、张桂芬、周夫人都已经起来了,站在堂屋里。周晓白抱着刚刚醒来的易安。小家伙似乎感觉到气氛的不同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整装待发的父亲。
“爸,妈,大爷,大娘,我走了。家里……就拜托你们了。”易瑞东向着四位老人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孩子,路上小心,到了就写信……不,拍电报,报个平安。”周夫人眼眶微红,强忍着泪水。
“瑞东,放心去,家里有我们!”易中海声音洪亮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张桂芬只是抹着眼泪,不住地点头。
易瑞东最后看向妻子和儿子。他俯身,在儿子嫩嫩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,又在周晓白额头轻轻一吻。然后,他转身,推开房门,没有再回头。
晨光熹微中,他瘦削却挺拔的身影,背着简单的行囊,一步一步,走出了南锣鼓巷,汇入了北京城苏醒的脉搏中,向着未知的南方,向着那片被称为“东方明珠”却暗流汹涌的土地走去。
身后,那扇熟悉的院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他的视线。
易瑞东没有直接去北京站,而是按照组织上的安排,先到了前门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招待所。
在那个招待所里,一位同样穿着普通、自称“老吴”的同志接待了他,交给他一个印着“xx工厂采购员”字样的旧帆布挎包,里面装着几份盖了公章的空白介绍信、一本工作证、一些零散的票据和几盒香烟,还有一套半新的蓝布工装。
现在这个时候,坐火车那可不是老百姓随随便便能坐的,首先买票这一关你没有介绍信,你就买不了票,现在坐火车的一般是出差的。
“换上这个,路上方便。”
老吴言简意赅,“你的车票在挎包内侧口袋里,硬卧,中铺。路上有人查问,你就是‘红星机械厂’的采购员易向东,去广州出差。其他的,不多问,不多说,自然点就行。”
易瑞东会意,立刻换上了工装,将自己的行李也塞进了帆布挎包,将那个装裱着家人照片的蓝布小袋贴身放好。镜子里的他,瞬间从一个气质干练的公安干部,变成了一个风尘仆仆、略带疲惫的普通出差工人。
告别老吴,他随着人流走进了北京站。这座建成不久的车站宏伟而繁忙,空气中弥漫着煤烟、汗水和各种方言混杂的气味。
高音喇叭里不断播放着车次信息和革命歌曲,人们扛着大包小裹,行色匆匆,脸上写满了对远方的期盼或对归途的急切。易瑞东混在人群中,验票,进站,找到了开往广州的列车。
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卧铺车厢算是条件较好的,但依然显得拥挤嘈杂。对号入座的旅客忙着安置行李,送行的亲友在过道里殷殷叮嘱,孩子哭闹,大人吆喝,列车员提着大水壶来回穿梭,喊着“开水来了,让一让!”。
易瑞东找到自己的中铺,将挎包塞到枕头边,没有立刻上去,而是坐在了下铺边缘,观察着四周。
他的下铺是一位带着两个孩子的中年妇女,正忙着给孩子剥鸡蛋,大点的男孩好奇地东张西望;上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学生,抱着一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看得入迷;对面下铺是个穿着四个兜干部服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,正闭目养神,手边放着一个印有“xx会议”字样的公文包;对面中铺是个皮肤黝黑、体格健壮的汉子,穿着印有“xx工程队”字样的背心,正和旁边人高声谈论着工地上的事,口音很重;上铺则空着。
列车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启动,站台上送行的人群和建筑逐渐后退、变小。易瑞东望着窗外熟悉的北京街景飞速掠过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他知道,这一去,山高水长,归期难料。
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着,穿过华北平原。
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稳定下来。人们开始互相攀谈,交换着食物和香烟,分享着各自的旅程和见闻。易瑞东话不多,只是听着,偶尔附和几句,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、但还算和气的普通工人。
他听到那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在和对面的工程队汉子讨论“三线建设”和“工业学大庆”,言辞间充满激情;听到带孩子的妇女跟邻座抱怨农村老家收成不好,但说起公社新办的识字班又满脸希望;听到年轻学生兴奋地和同伴谈论着保尔·柯察金,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;也听到一些跑买卖的人低声交流着哪里能弄到紧俏物资,哪里查得严……
列车员推着小车售卖食品和报纸,易瑞东买了一份《人民日报》和一包饼干。报纸上满是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、“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”之类的标题。
他慢慢地嚼着饼干,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,从平坦的农田到起伏的丘陵,从灰黄的北方大地到渐渐染上绿色的南方山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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