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游此时正带着小宝站在崇州郡城外。
此时的崇州郡北城门外，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事，元凌霄的手下正带着人打扫战场。
小宝看着忙得不可开交得鬼差们，看着那些跟在鬼差身后浑浑噩噩的士兵们，看着地上躺着的一具具鲜少有完整模样的遗体，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。
他握着温游的小手紧了紧，小身子也往温游的身边靠了靠:
“温游哥哥，真的死了好多人。”
自从言砚之兄弟俩的事情结束后，他们就来到了江南。
江东郡造反的事，他们早就知道了，只是先前没过来。
小宝当时还挺激动的:
“打仗啊？大家都拿着刀，哗哗哗，是不是？我看戏文里演的，那些将军可厉害了。温游哥哥，我要去看！”
小家伙说这话的时候，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。
于是，在言砚之的事情结束后，温游就带着小宝来到了这里。
他们刚来的时候，就碰上了朝廷和江东郡的双方人马正在大战。
战事很是激烈焦灼。
刀剑无眼，随时都有人倒下，喊杀声、临死的悲鸣声在耳边不断响起。
那一刻，能看到很厉害的打仗的将军的兴奋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只看得到满地的尸块，还有那些几乎被踩成烂泥、分辨不清本来模样的士兵们。
小宝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战争最真实的一面。
不是戏文里将军们的勇武和智慧，而是血淋淋的人命！
这一仗，双方战死之人上千，拘魂使一直在忙碌，但还是有灵魂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离开。
小宝一直过了五六天才稍稍缓过来一些:
“温游哥哥，他们为什么要打仗？他们不怕疼吗？”
以前，“打仗”这两个字，在他的观念里，更像是玩闹，或者如同戏文里那般体现将军的智勇双全。
他没想到，真正的打仗是这样的。
战事过后，满地的鲜血几乎流成河，地面都被染成了鲜红色。
打扫战场的人，表情麻木。
那些被收起来的尸体也不会被好好安葬，而是会被找个大坑，一把火烧掉。
因为死尸太多，会产生瘟疫。
战场上，不容许有这样的失误。
“当然怕。”
温游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，
“可他们打仗，只是为了能吃饱肚子，为了他们的妻儿父母能吃饱肚子。若他们不打，他们的亲人只怕都会饿死。”
所以，他们没得选。
王朝的更迭，向来如此。
积弊太重，就需要重新洗牌，这是自王朝建立以来，便一直存在的问题。
“为什么会饿死？他们没钱买粮食吗？朝廷可以给他们粮食的。”
“那朝廷的粮食从哪里来？”
温游的问题，将小宝一下子问住了。
他以前只知道，买东西要付钱，他们的吃喝都要花钱。
可是，他没想过东西从哪里来的。
那些东西，好像不是本来就有的，是那些叔叔婶婶们做的。
他之前去过几个村子，知道粮食都是农人们种下的。
可是，朝廷的粮食是谁种的呢？
小宝想了好一会儿，才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事：
“温游哥哥，朝廷的粮食是不是户部种出来的？我记得之前听爹爹说过，户部就是管钱粮的。”
“那户部种出来的粮食，够多少人吃？”
这个问题彻底将小宝难住了。
他不知道地里能种出多少粮食，也不知道一个人能种多少，更不知道一个人能吃多少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：
“温游哥哥，我不知道。”
温游轻轻叹息一声：
“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些地，用田垄分开，基本一块地大概是一亩，这样的一亩地，一年能种一季麦子和一季玉米，这些是比较高产也最常用的农作物，一年大概能产出四五百斤的粮食。而一个成年人，一天最少要是一斤的粮食。而他家中必定还有妻儿和年迈的父母无法下地干活。产出的粮食还得给朝廷交各种税款，最后落在自己手里的，也就能剩二百斤左右。当然，这些都是建立在他们有足够的地的基础上。而实际上，这些被逼得要造反的人，都是地被强征，没有产出的。你看，二百斤的粮食，一个人尚且吃不饱，可哪怕饿着，他们也是愿意过安生日子的。”
听着温游的这番话，小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：
“所以，他们是没有活路了，才选了这么一条看起来有点儿希望的路？”
哪怕这条路，其实也是九死一生。
但哪怕只有一成生的可能，他们也只能走上去。
温游这次没再说话。
但小宝自己心里显然已经有了答案。
崇州郡安顿好后，江东大军便继续北上。
战争一直在继续。
地府里几乎人满为患。
小宝一直拉着温游，跟着北上的大军，一路到了京城。
再次来到京城时，这里与往日几乎没有什么区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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