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身,从书架最深处抽出一卷以玄铁封边的古卷。卷轴展开时,有灰尘簌簌落下,夹杂着一股腐朽的气息。上面的文字不是书写而成,更像是……烙印。
“这是三千年前,最后一位踏入归墟核心又活着回来的修士留下的。”许峰说,“他叫清虚子,渡劫期大能,半只脚已经踏入仙门。他在卷中写道——”
许峰的手指划过那些焦黑的文字:
“余以百年修为辟路,深入归墟三万里,终见其核心。那非世间任何言语可述之物:光阴在此扭曲,因果在此纠缠,生与死失去界限,实与虚彼此渗透。余所见者,有上古神魔之尸骸漂浮如星辰,有未诞生之世界的胚胎在其中沉眠,有已湮灭文明的回响在虚空低语……余停留不过三息,道心几近崩溃,修为倒退三百年,仓惶逃出,终生不敢再提‘归墟’二字。”
林素衣的脸色随着阅读越来越白。
“三万里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们上次只深入了八百里,就已经折损了七名好手。”
“而且清虚子还是渡劫期。”许峰收起古卷,“我们现在是什么?我元婴中期,你金丹圆满,加上其他还能动的人,最强的也不过元婴初期。去归墟核心,和送死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但我们有谶言。”林素衣忽然说。
许峰看向她。
“谶言既然预示了柳月可能在那里,还预示了‘明月再临’,那就说明——”林素衣的语速越来越快,“说明这不是一条绝路。如果真是十死无生,预言就没有意义。一定有什么……有什么我们还没发现的关键。”
她站起身,在密室中踱步,三天来的颓丧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偏执的锐利:“许峰,你想一想。柳月为什么会留下这本《天机谶言录》?为什么特意夹在枕下?她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了什么?”
许峰愣住了。
回忆如潮水涌来。最后那场战斗前夜,柳月确实有些异常。她独自在观星台站了很久,回来时手里拿着什么东西——现在想来,很可能就是这本古籍。当时她说什么来着?
“明天的战斗,无论结果如何,都请相信一件事:明月不会永远沉没。”
当时许峰以为那只是鼓舞士气的话。现在想来……
“她知道。”许峰缓缓说,“至少,她有所预感。”
林素衣猛地转身:“所以她可能留下了线索!不只是这本谶言,还有其他东西!她的房间、她的物品、她平时常去的地方——我们都找过了吗?真的仔细找过了吗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几乎同时冲向密室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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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月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。素雅的布置,窗边养着几盆青竹,书案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外出。
林素衣径直走向书案,开始翻找。许峰则站在房间中央,闭上眼睛,释放出神识,细细感知每一寸空间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
林素衣翻遍了所有书籍、抽屉、暗格,甚至拆开了笔筒和砚台,一无所获。许峰的神识扫过墙面、地板、梁柱,除了微弱的灵力残留,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“难道我们猜错了?”林素衣颓然坐在床边,手指无意识划过床褥。
就在那一刻,她的指尖触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凹凸。
她猛地掀开被褥,露出下面的床板。那是上好的紫檀木,光滑如镜,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。但当她俯身,几乎贴到木板上时,借着窗外透入的晨光,她看到了——
极淡极淡的刻痕。
“许峰!”她喊道。
许峰立刻过来,两人一起将床板抬到光亮处。那是一幅地图,用几乎看不见的细针刻成,线条之精细,若非特意寻找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地图描绘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地形:层层叠叠的漩涡,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空洞,标注着古篆“墟眼”。从漩涡外围到核心,有七条弯弯曲曲的路径,其中六条都被打上了“×”的标记,只有一条——最曲折、最隐蔽的那条——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
“月华引路,逆流而行,三光交汇处,可见真门。”
而在路径的某个节点,画着一轮小小的明月标记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素衣的声音在颤抖,“归墟内部的地图。”
许峰的手指抚过那条唯一没有被否定的路径,指尖在明月标记处停留:“她不仅知道,她还……规划好了路线。”
“月华引路。”林素衣看向许峰,“是说需要月华之体的灵力引路?可柳月已经……”
“不。”许峰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片,“月轮珏的碎片。这是她的本命法器,蕴含最精纯的月华灵力。如果以它为引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两人都明白了。
柳月留下了一条路。一条可能通往归墟核心、可能找到她的路。但她自己没能走完——或者,她走了另一条路,一条需要“殒落”才能开启的路。
林素衣看着地图上那轮小小的明月标记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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