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死寂的夜。
天庭外围的“玉瑶废域”,曾是上古瑶池碎片坠落之地,如今早已灵力枯竭,地貌破碎。嶙峋的苍白石柱如巨兽残骨刺向漆黑天幕,干涸的河床上铺满失去光泽的灵玉砂砾,踩上去发出空洞的碎裂声。没有星月,只有极高极远处,那座悬浮于中央的煌煌天宫散发出的、恒定而冰冷的光晕,为这片废墟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,投下扭曲拉长的幢幢黑影。
柳月伏在一块断裂的玉碑后,呼吸压得极低,几乎与四周流动的、带着腐朽尘埃气息的微风融为一体。她的身体经过涅盘劫火与飞升洗礼,感官敏锐得可怕,能清晰捕捉到十里外一只玉髓蝎钻入砂砾的悉索,也能分辨出风中混杂的、极其细微却规律的能量波动——那是天庭外围防御大阵在寂静中运转的“脉搏”。
在她身后,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着,勾勒出几个沉默的人形。
武曲星君——曾经的星君,如今只是个眼神疲惫、气息内敛如凡铁的中年男人——指尖在一块冰冷石面上轻轻划过,留下肉眼难辨的灵力刻痕,那是他们规划好的渗透路线中,最危险的一段。“前面就是‘天隙长廊’,两处残存禁制的夹缝,最窄处不足十丈,也是‘天罡卫’戊字第七巡逻队的必经之路。”他的声音沙哑低沉,像砂纸摩擦,“他们每半个时辰经过一次,误差不超过三息。”
许峰靠在另一侧石柱上,闻言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周身缭绕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雾,那是高度凝练、与周围死寂环境完美相融的死气。他的眼睛比这废墟的夜更黑,更沉,偶尔掠过一丝紫芒,那是《幽狱镇魂经》运转到极致的征兆。他没有看武曲,目光落在长廊入口那片扭曲的光影中,仿佛在计算着什么。
队伍里还有另外两位,一位是擅长隐匿与破解禁制的散仙“无影”,此刻身形完全淡去,几乎不存在;另一位则是来自下界妖族、嗅觉与直觉惊人的“苍耳”,正伏在地上,耳廓微微颤动,捕捉着地面传来的每一丝震动。
柳月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。涅盘之后,仙元之海浩瀚无际,每一缕仙力都蕴含着劫火的暴烈与新生的纯净,足以碾压寻常天将。但此刻,这股力量被她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,只留一丝最精微的感应在外。他们要的是潜入,是隐匿,是在不惊动那座庞然巨兽的前提下一击即走。任何不必要的能量爆发,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。
来了。
最先察觉的是苍耳。他毛茸茸的耳朵猛地竖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呜。几乎同时,柳月也“听”到了——不是声音,是整齐划一的、沉重而极具压迫感的能量波动,如同钢铁洪流碾过虚空,正从长廊另一端快速逼近。
所有人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首先映入感知的,是光。并非是温暖或明亮的光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银色辉光,撕裂了废域的昏暗。紧接着,是脚步声。并非血肉之躯踩踏地面的声音,而是精金战靴与灵力地面撞击产生的、沉闷而极具韵律的“咚、咚”声,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,十二个人的步伐完全重叠,汇成一道令人心悸的单一节奏。
然后,他们才真正“看”到。
一队十二人的天罡卫,如同从古老画卷中走出的杀伐之神,踏入了长廊入口。他们身高皆过两米,通体覆盖着流转着符文的银亮仙甲,甲胄造型古朴威严,肩吞兽首,胸护明镜,关节处锋利的刃刺在自身散发的银辉下闪烁着寒光。头盔是全覆式的,只露出眼部位置两道幽蓝色的、毫无情绪波动的冷光。背后负着制式的“破邪斩星戟”,长戟无缨,戟刃狭长,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雷罡。
他们行走时,周身自然形成一道无形的力场,搅动着废域稀薄的灵气,卷起细小的尘埃旋涡。那股气势,肃杀、冰冷、沉重,带着历经无数血战磨砺出的铁血味道,与柳月之前见过的麻木仙吏、倨傲仙官截然不同。这是真正的杀戮机器,是天庭对外最锋利的爪牙之一。
“天罡卫……”武曲星君的声音在柳月耳畔响起,用的是极隐秘的传音,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痛楚,“上古时,他们驻守天之极,抵御域外天魔,每一任天罡卫皆需立下心魔大誓,以守护三界苍生为己任,那是……无上的荣耀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更显艰涩:“如今,他们只是戍守天庭外围,清理‘不安定因素’的私兵。誓言犹在,心却……早已蒙尘。你看他们盔甲上的‘镇魂符文’,比古制多了三重禁锢锁链纹,那是防止自我意识‘过度觉醒’的枷锁。”
柳月凝神看去,果然在那精美威严的甲胄纹路深处,看到了几道极其隐晦、却透着强制与束缚意味的暗纹。荣耀的守护者,沦为失去自我的傀儡工具……这比单纯的腐朽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巡逻队毫无所觉,保持着完美的阵型,一步步走向长廊最狭窄处,也是他们预设的伏击点。银色盔甲摩擦发出低沉而整齐的金属音,如同送葬的钟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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