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开启的声音不是“吱呀”,而是像某种巨兽的叹息——悠长、沉闷,带着万年尘封的腐朽气息。门缝里涌出的不是光,是比门外诛仙大阵更浓郁的黑暗,那黑暗粘稠如墨,却在翻涌中折射出诡异斑斓的色彩,仿佛将所有光谱打碎后胡乱搅拌在一起。
许峰站在队伍最前,手中长剑“沧溟”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剑身倒映出他此刻的脸:额角有血,左颊一道擦伤,但眼睛亮得吓人,像两点寒星钉在黑暗里。
“师尊在等我们。”他沉声道。
殿内没有地面。踏入门槛的瞬间,脚下变成了不断旋转的星云,赤红、靛蓝、惨白的星尘在虚空中流转,构成一幅活着的、会呼吸的星图。远处,九级玉阶悬浮于星云之上,玉阶尽头是一张由凝固的混沌凝成的云床,师尊天君就坐在那里。
但他不是一个人。
云床周围,悬浮着十二个茧。半透明的茧壳里,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形——那是之前闯入大殿却未能回去的同门,他们的身体被混沌包裹,意识被困在永恒的噩梦中,成为阵法的一部分,成为维持混沌与现世脆弱平衡的“锚点”。
“看地面!”妖族长老低呼。
许峰低头,瞳孔骤缩。星云流转间,偶尔会透出下方的景象——那是凌霄宝殿的真实地面,上面刻满了与门外广场类似的阵纹,但更复杂、更古老。而在阵纹交汇的核心处,有一道狰狞的裂缝,正不断渗出淡金色的秩序之光。
那就是柳月用源初之光撕开的伤口。也是整个混沌诛仙大阵最脆弱的命门。
“裂缝在自我修复。”墨尘快速分析,“混沌在吞噬秩序,最多半个时辰,伤口就会完全愈合,到时候阵法将再无破绽。”
“而且师尊在加速这个过程。”许峰看向云床。天君闭目盘坐,双手结印,周身缭绕的混沌气息正不断注入下方的阵纹,像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,涌向那道裂缝,试图将其强行弥合。
没有时间了。
“计划必须现在执行。”许峰转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按我们商量的,柳月为饵,吸引大阵绝大部分攻击。在她踏入阵眼范围的三息内,混沌会本能地集中力量绞杀源初之光——那是它最大的威胁。就在那三息,所有人,倾尽全力,攻击裂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记住,只有三息。三息之后,无论成不成,立刻撤退。如果失败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柳月轻声说。她已经走到许峰身边,颈后的源初之光印记重新亮起,虽然微弱,却异常坚定。“我们都会活着出去。”
许峰看着她。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“师兄”的女孩,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,甚至要承担起整个计划中最危险的部分。他想说很多话,想让她再考虑考虑,想说自己来当这个诱饵——但他说不出口。因为只有源初之光能真正触动混沌的本能,只有柳月,才能让大阵不惜代价地集中攻击。
他只能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在轻微颤抖,但握得很紧。
“信我,”许峰看着她的眼睛,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凿出来,“我不会让阵法伤你分毫。”
柳月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像早春枝头将绽未绽的花苞,却在星云诡异的光影里,成了这片混沌中唯一的暖色。
“我一直都信你,师兄。”
她松开手,转身,向前迈步。
第一步,踏入星云。
脚下的星尘突然狂暴。原本缓慢旋转的星云像被惊醒的蜂群,疯狂涌向柳月。赤红的星尘触碰到她周身自动升起的源初之光护罩,发出“滋滋”的灼烧声,腾起大团黑烟。
第二步,阵纹亮起。
地面——如果那还能叫地面——下方真实的阵纹开始发光。不是寻常阵法的金色或银色,是混沌特有的、不断变幻的杂色光晕。光从裂缝处涌出,沿着阵纹的脉络奔流,像一张被激活的神经网,所有“神经”的终点,都指向柳月。
第三步,师尊睁眼。
云床上,天君缓缓睁开双目。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,也没有瞳孔,只有不断生灭的星云,仿佛将整片宇宙的兴衰都浓缩在了方寸之间。他的目光落在柳月身上,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,像在评估一件罕见的标本。
“源初之光的继承者,”天君开口,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,不分远近,不分内外,“你竟敢主动踏入混沌的胃囊。”
柳月没有回答。她在抵抗。星尘的冲刷、阵纹的压制、还有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混沌污染,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源初之光,每一秒都在将她向疯狂的边缘推近。
她看见幻象:许峰浑身是血地倒下,墨尘被混沌吞噬,所有同门都变成了茧中的那些影子。她听见声音:那些茧中人在哀嚎,在求救,在咒骂她为什么还不来救他们。
“假的……”她咬牙,嘴角渗出鲜血,“都是假的……”
颈后的印记爆发出更强烈的白光,像在混沌中点燃了一盏风灯。光芒所及,星尘退散,阵纹黯淡——但也彻底激怒了这片混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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