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里,有震惊,有恍然,还有一丝……贪婪。
“若能将你和原初之井一同炼化,”天君抬手,混沌在他掌心重新凝聚,但这次不再是杂乱的星云,而是凝成了一柄漆黑的、剑身不断流动的长剑,“我就能真正超脱混沌与秩序的桎梏,成为凌驾于两者之上的——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因为柳月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眼白,也没有瞳孔,只有纯粹的光。光在流淌,在旋转,在诉说着比语言更古老的真理。
她看向天君,开口,声音不再是她自己的声音,而是无数声音的重叠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兽吼有虫鸣,有星辰运转的韵律,有文明兴叹的回响:
“混沌,你囚禁秩序太久了。”
她抬手,指向天君。
没有剑气,没有法宝,没有神通。
只是一指。
天君手中的混沌之剑,寸寸崩解。他周身的混沌气息,如遇骄阳的晨雾般消散。甚至连他身下的云床,也开始崩塌、融化,还原成最原始的混沌能量,然后被柳月周身的光芒不断净化、转化、吸收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天君踉跄后退,他眼中的星云在快速黯淡,“原初之井的力量应该已经枯竭了,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秩序永不枯竭,” 柳月——或者说,此刻暂时与原始秩序共鸣的柳月——轻声说,“它只会沉睡,等待被唤醒。”
她向前一步。光芒随着她的脚步扩散,所过之处,大殿的真实面貌逐渐显现:不再是诡异的星云空间,而是庄严古朴的殿宇,有柱,有梁,有雕刻着龙凤的藻井。
那十二个茧,在光芒中彻底碎裂。茧中的人形跌落在地,虽然虚弱,但意识正在回归。他们茫然地睁开眼,看向四周,看向那个浑身发光的身影。
许峰挣扎着走到柳月身边。他伤得很重,每走一步都在咳血,但他的手依然稳稳地,握住了柳月的手。
就在他触碰到柳月的瞬间,她周身的光芒突然一敛。
所有异象消失。
柳月从半空跌落,被许峰接住。她眼中的光褪去,重新变回那双熟悉的、带着些许茫然的眼睛。颈后的光轮印记也重新暗淡,变回原来的样子,只是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。
“师兄……”她虚弱地开口,“我们……赢了吗?”
许峰抬头。
前方,天君单膝跪地,周身混沌尽散,露出他真实的模样——一个面容枯槁、白发披散的老者,与之前那个高坐云床、宛若神只的形象判若两人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那双手正在从指尖开始,一点点化作飞灰。
混沌诛仙大阵被破,与他本命相连的反噬,开始了。
“赢了。”许峰说,声音沙哑,“我们赢了。”
他抱着柳月,看向殿门外。
那里,被破开的大阵缺口处,真实世界的天光正一点点透进来。
是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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