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庭最高指挥部“白玉京”陷落的景象,是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传遍三界的。
最先传开的是影像——不知哪位胆大的仙官,用留影石录下了那历史性的一刻:象征天君无上权威的九层白玉塔,在一声仿佛天地初开的巨响中,自第三层开始崩解。崩解不是由上而下,而是从内部向外,像有什么东西从核心炸开。琉璃瓦片如逆飞的流星雨般射向天空,白玉梁柱在月光下碎裂成万千光点,整座建筑以一种缓慢而庄严的姿态向内坍缩,最终化作平地上一座由尘埃和光芒组成的废墟。
影像传至人间时,正值子夜。各大玄门宗派的传讯法阵同时亮起,弟子们从梦中惊醒,聚集在广场上观看那循环播放的景象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然后,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“赢了!”
欢呼声如野火燎原,瞬间席卷整个人间界。
在南疆十万大山的妖族圣地,白发苍苍的老狐王看着水镜中的画面,手中玉杯悄然滑落,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。他颤抖着起身,对着北方深深一拜:“千年压迫,终有尽时。”
在幽冥地府,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无风自动,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红光。判官殿前,十殿阎罗齐聚,秦广王抚掌长叹:“幽冥独立之机,就在今日。”
而在战场前线,反抗军本营,欢呼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。
柳月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,俯视下方沸腾的营地。篝火堆从山脚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,每一堆火旁都围着劫后余生的将士。酒水被从地下挖出——那是战前埋下的庆功酒,本以为要多年后才能重见天日,没想到胜利来得如此之快。歌声、笑声、哭泣声混杂在一起,在夜风中飘出很远。
她身后,许峰披着黑色大氅,静静立在那里。他左肩的伤口已被层层衣物掩盖,只有苍白的脸色和微微虚浮的脚步,暗示着那具身体里潜伏的致命隐患。但此刻,无人察觉异常——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中,而许峰是这场胜利最大的英雄。
“指挥部陷落,天君嫡系三十万天兵溃散大半,残余部队正向北天门撤退。”副帅赵横山大步走上了望台,手中战报还散发着墨香,“东线战场,巨灵神所部已宣布中立,并开放天河水道,我们的补给线可以直通瑶池。西线,雷部三十六将中有十九位倒戈,其余十七位退守雷城,暂无动静。”
柳月接过战报,一行行扫过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名字:托塔天王李靖所部,降。二郎神杨戬,失踪。哪吒三太子,宣称闭关,不再参与天庭事务。四大天王,三降一逃。
“中间派呢?”她问。
“正在赶来。”赵横山眼中闪着光,“太白金星、赤脚大仙、福禄寿三星的代表团已到营外三百里。南海龙王、东海龙王的使者正在路上。最意外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紫薇宫和广寒宫,刚刚发来正式文书,承认‘新秩序联盟’为三界合法统治机构。”
了望台上安静了一瞬。紫薇宫代表天庭文官体系的最高层,广寒宫则象征那些远离权力核心却底蕴深厚的古老势力。这两家的表态,意味着天君统治的合法性已彻底崩塌。
许峰咳嗽了一声,声音有些沙哑:“他们不是承认我们,是承认胜利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赵横山咧嘴笑道,“胜者王侯,自古皆然。两位,现在三界的眼睛都盯着这里,等着看你们如何收拾残局。”
的确,胜利来得太快,快得连反抗军自己都没有准备好。一个月前,他们还是被围剿的叛逆,只能依托地府和人间的险要地形苦苦支撑。一个月后的今天,他们站在了废墟之上,脚下是倒塌的旧秩序,面前是亟待重建的三界。
“请各势力代表入营。”柳月收起战报,声音清晰而坚定,“两个时辰后,在中央大帐举行第一次盟会。”
赵横山领命而去。了望台上只剩下柳月和许峰。
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袂。许峰走到柳月身边,与她并肩俯瞰这片灯火通明的营地。从这里可以看见更远处的景象——人间城池灯火璀璨,地府幽光点点如星河倒悬,连一向沉寂的妖界方向,也有无数光焰升空,那是妖族古老的庆贺仪式。
“我们真的赢了?”许峰轻声问,语气里有一丝不真实感。
柳月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凉得让她心疼。“赢了一半。推翻了旧的,还要建立新的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许峰转头看她,眼中映着下方万千火光,“以我现在的状态……”
“你需要站在我身边。”柳月握紧他的手,“许峰,这场胜利离不开你‘断岳剑意’斩开白玉京防御,离不开你身先士卒冲在最前。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你,你是旗帜,是象征。只要你还站着,军心就不会散。”
许峰沉默片刻,点头:“我明白。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。”
两个时辰转瞬即逝。
中央大帐原本是简易的军事指挥所,此刻已被紧急改造。地府鬼匠用幽冥寒玉铺地,天庭降将献出珍藏的云锦为幔,人间玄门送来千年沉香木雕成的长案,妖族献上可随心意变化大小的“须弥座”——可容纳千人同时入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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