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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月穿过通道,坠入殿中。
锁链松开,她踉跄落地,体内被冻结的能量依旧保持着临界状态,让她整个人像一尊内部还在发光发热的琉璃雕塑,外表却覆盖着一层死亡的冰霜。她茫然抬头,看向高台,看向王座上那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在那一瞬失去了意义。
三百年。
昆仑山的初雪。
他递过来的那杯温酒,笑着说:“姑娘,天寒,暖暖身子。”
她奉命追查地府异动,潜入听雪楼,发现那个教书先生批改学生课业时,用的笔是判官笔。
无数次月下对弈,他总让她三子。
她最后一次离开北境前,他在梅树下说:“今年花开时,我等你回来喝酒。”
她笑着说好。
然后就是三百年征战,音讯渐绝。
她以为他忘了。
她以为那些温存只是漫长生命中短暂的涟漪。
她甚至不敢去深究,他到底是谁——是那个温润的教书先生许峰,还是地府第十殿的阎君?
现在她知道了。
“许……峰……?”柳月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王座上,许峰看着她。
他那双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眼睛,在看见柳月的瞬间,有什么东西融化了。不是火焰熄灭,而是那火焰深处,终于露出了被疯狂和暴怒掩盖了三百年的、从未变过的温柔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响彻在柳月的灵魂深处,响彻在整个阎罗殿,甚至透过尚未关闭的通道裂缝,隐隐传到了阳世那片山脊——
“我的女人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带着神血燃烧的炽热,带着心脏被撕裂的痛苦,带着三百年隐忍等待最终爆发的狂怒。
“……谁、也、不、能、动。”
最后四字,一字一顿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许峰猛地向前倾身!
这个动作扯动了刺入胸口的七十二条锁链,神血如喷泉般涌出。但他毫不在意,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道对面——阳世,山脊,那个刚刚从惊愕中恢复、正暴怒地试图攻击通道裂缝的叛军统帅。
许峰抬起一只手。
那只手枯瘦、苍白、布满崩裂的血口,却在抬起的过程中,重新凝聚起属于阎君的、掌控生死轮回的无上威严。
他对着通道,对着阳世,对着那数十万大军,对着那个敢逼他女人自爆的统帅——
虚虚一握。
“滚。”
没有华丽的法术,没有复杂的咒文。
只有一个字。
和随之而来的、轮回本身的抹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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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世。
叛军统帅的长戟已经刺到通道裂缝前,戟尖黑色雷霆即将轰入那片黑暗。
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字。
“滚。”
下一刻,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死亡。
不是崩塌,不是湮灭,是更本质的——死亡。就像一片树叶在秋季凋零,就像生命走向终结,那片空间本身“死”了。法则失效,灵气溃散,能量消解。他的长戟在刺入死亡空间的瞬间,就从尖端开始化为最原始的微粒消散,接着是他的手臂、肩膀、躯干……
统帅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,用尽全部修为向后暴退,在最后一瞬挣脱出来。但他的右臂连同半边肩膀,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“死亡”的空间里,不是被切断,而是被从存在层面上“抹去”了。
下方的大军陷入彻底的混乱。
混沌生物对死亡气息最为敏感,此刻已经成片地瘫软、融化、消散。天庭叛军虽然训练有素,但在这种超越理解的、来自轮回本身的恐怖面前,阵型彻底崩溃,士兵们惊恐地向后逃窜,互相践踏。
通道裂缝开始缓缓闭合。
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,许峰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军队,越过崩塌的山脊,看向了夜璃消失的那道裂缝方向。他的眼中幽蓝火焰微微跳动,一个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印记,无声地烙印在了那道裂缝深处的空间坐标上。
然后,通道彻底关闭。
阳世与地府的联结切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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阎罗殿内,死寂。
通道关闭的瞬间,那七十二条刺入许峰胸口的青铜锁链自动脱落、缩回王座扶手。而许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,向前栽倒。
“阎君!”黑无常嘶声喊道,七人同时撤去阵法,扑上前去。
但他们慢了一步。
柳月比他们更快。
在锁链松开的瞬间,她就冲上了高台,在许峰栽倒前,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他。她抱着他,跌坐在冰冷的冥玉地面上。许峰比她记忆中轻了太多太多,轻得像一具空壳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柳月的声音在颤抖,眼泪终于决堤,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……燃烧本源……你会死的……真的会死的……”
许峰躺在她怀里,艰难地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,颤抖着,抚上她的脸颊。他的手指冰凉,动作却很轻,很温柔,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血和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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