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深处的空气,冷得像凝固了千年。
柳月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,一下,一下,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,敲打着凝固的时间。她的左手紧紧攥着那枚“时之沙漏”,右手举着火折子,微弱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阿公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脚步很轻,呼吸也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们已经在黑暗里走了半个时辰。
三天前,柳月按照记忆水晶的指引,在昆仑山深处找到了那处被时间遗忘的洞穴。洞穴尽头,一方石台上,静静躺着这枚拇指大小的沙漏——通体透明,里面流动着银色的细沙,无论怎么倾斜,沙粒永不停止地流淌,却永远不会流尽。
“时之沙漏。”记忆水晶里的声音这样称呼它,“开启水晶棺的唯一钥匙。”
此刻,这枚钥匙正被她攥在手心,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血管,像某种古老的脉搏,一下,一下,与她的心跳同步。
甬道尽头,隐约有光透出来。
不是火把的光,也不是阳光——那是从地底深处透出的幽蓝微光,冷冽、柔和,像是凝固的月光。
柳月的脚步加快了。
转过最后一个弯道,眼前豁然开朗。
地宫的正殿到了。
圆形的大厅直径约五十丈,穹顶高达十余丈,四壁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,那些符文的线条里流淌着幽蓝色的光,像是活物,缓缓游走。穹顶正中,镶嵌着一块巨大的月光石,所有的蓝光都源自那里。
而大厅正中央,一方水晶棺静静安放。
棺长约两丈,宽约一丈,通体透明,在蓝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。棺盖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,那些符文与墙壁上的不同——它们是暗金色的,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,等待着被唤醒。
透过水晶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。
柳月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一步步走近,脚步声越来越轻,最后停在距离水晶棺三步远的地方。
棺中的人,静静躺着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看不出年纪——说她年轻,眉眼间却透着历经沧桑的沉静;说她年长,肌肤却莹白如玉,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。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,裙摆上绣着柳月从未见过的古老纹样,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像是在沉睡。
最让柳月心悸的,是那张脸。
那张脸,和她自己,一模一样。
不,不完全一样。那是一种比她更沉静、更悠远的模样,像是经历了千百年时光的打磨,所有的棱角都被岁月抚平,只剩下最本质的东西——一种无法言说的,让人想要落泪的安宁。
“孩子……”
阿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,颤抖。
柳月没有回头,只是死死盯着棺中那张脸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才发出声音:
“她……是我?”
“是你。”阿公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也是你,也不是你。”
柳月不懂这句话。
但她没有追问。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她低下头,看向手中的时之沙漏。
银色的细沙在里面永恒地流动,不知道流了多少年,也不知道还要流多少年。但从这一刻起,它的使命即将终结。
柳月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水晶棺。
棺盖的边缘,刻着一圈凹槽,凹槽里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。柳月按照记忆水晶中的指引,沿着棺盖缓缓移动脚步,目光从那些符文上扫过,寻找那个特定的位置。
找到了。
棺盖的正中央,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凹痕。凹痕的形状,与她手中沙漏的底座,完全吻合。
柳月的手微微颤抖。
她抬起手,将沙漏缓缓靠近那个凹痕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就在沙漏底座即将接触凹痕的瞬间,她忽然停下来。
她转过头,看向阿公。
阿公站在三步外,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——有期待,有担忧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恐惧?
“阿公,”柳月的声音很轻,“会出什么事?”
阿公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缓缓开口: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孩子,这里的事,已经超出了我这一百多年的见识。”阿公苦笑了一下,“我只知道,你把她放进去,她就会醒来。至于醒来之后会发生什么——没有人知道。”
柳月转回头,看着棺中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那张脸那么安静,那么安详,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。
可是她已经睡了多少年?
一百年?五百年?一千年?
柳月忽然想起记忆水晶里那段模糊的话:
“当你见到她时,不要问自己是谁,而要问——你想成为谁。”
什么意思?
她不懂。
但她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懂了。
柳月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。
她的手不再颤抖。
沙漏的底座,稳稳嵌入棺盖正中央的凹痕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