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峰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他睁开眼,第一反应是恍惚——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早晨了?地府没有太阳,时空凝滞的裂隙里更没有。那些日子里,时间像一潭死水,他沉在潭底,连呼吸都忘了。
身边是空的,但枕头上还有温度。
他听见厨房里有动静,锅碗碰撞的轻响,然后是柳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。她在做饭。这个认知让许峰嘴角微微扬起——酆都城的少城主,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,居然在做饭。
他试着坐起来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身体像被抽空了。那种空不是虚弱,不是疲惫,是一种更本质的缺失——像一口井,井水被人打干了,只剩下干涸的井底和龟裂的泥。
他撑着床沿,手臂在发抖。只是坐起来这个动作,竟让他喘了几口气。
许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骨节分明,和以前一样。但他知道不一样了。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——那些曾经像江河一样奔涌的本源之力,此刻只剩几缕细流,断断续续,若有若无。
救柳月那一次,散掉的大半本源,果然没回来。
他闭上眼,沉下心神,试图感应地府。那是阎君权柄赋予他的本能联系——无论相隔多远,无论身处何界,只要他想,就能听见忘川的水声,感受到酆都城无数灵魂的呼吸。
但此刻,那联系像一根被拉得太细的线,若有若无,断断续续。他拼命凝神,才勉强捕捉到一丝回响——遥远的,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“和地府的联系……变得极其微弱了。”
许峰睁开眼,眉头紧紧蹙起。
不仅是本源未复,长时间的沉睡与时空凝滞,让剩余的阎君权柄也变得生涩迟滞。他试着凝聚一道最基础的地府敕令——那是他刚成为阎君时就会的本事,简单得像呼吸一样。
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手掌上空空如也。
“醒了?”
柳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喜悦。她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是一碗粥,几碟小菜,还有一个煎得有点糊的蛋。
许峰抬起头,看着她,忽然笑了一下。
柳月愣了愣:“笑什么?”
“笑你居然会做饭。”他声音有些沙哑。
柳月脸微微一红,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嘴里嘟囔:“我学了一早上……你先别管这个,快尝尝。”
许峰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粥有点稀,米没煮透,但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下去,让空荡荡的身体有了点实在的触感。
“好喝。”他说。
柳月眼睛亮了亮,但很快又暗下去。她看着许峰,欲言又止。
许峰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“感觉到了?”他放下碗。
柳月点点头,声音有些艰涩:“你的气息……比我刚醒来那天看到的,弱了很多。我以为只是沉睡太久,但你刚才试着调动力量的时候,我感应到了。那股波动,太弱了。”
许峰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:“救你那一次,散掉的本源没有恢复。再加上长时间沉睡,权柄生涩了。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说出那个难以启齿的评估:“十不存一。”
柳月的手指攥紧了被子。
“是因为我。”
许峰摇头:“我自愿的。”
“但你当时可以不——”柳月话说到一半,被他抬手按住肩膀。
“柳月。”他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,“你是我妻子。我不救你,谁救?”
柳月抿着唇,眼眶渐渐泛红。她垂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许峰没有劝,只是轻轻揽过她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这个动作牵动了身体,疼得他暗暗皱眉,但他没出声。
过了很久,柳月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来:“那你现在怎么办?”
许峰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——他们还在人间,柳月临时找的一处偏僻民居,远离城市,藏在山林里。这是她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: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。
“需要时间。”他说,“重新适应,重新修炼。恢复本源,重新连接地府。”
柳月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眼神已经定了:“多久?”
许峰沉吟了一下。他不知道。阎君的力量体系太特殊了,和寻常修行者完全不同。本源散了就是散了,权柄生涩了需要重新沟通地府规则——这都不是闭闭关就能解决的事。
“不确定。”他老实说,“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。”许峰看向窗外,“我必须尽快联系上地府。那边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。我失踪这么久,十殿那边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柳月听懂了。
地府没有阎君,会是什么局面?
十殿阎罗各怀心思,那些被镇压的邪祟会不会趁机作乱,阴司的规矩会不会崩坏——任何一个可能,都是灾难。
“但你现在的状态,怎么回去?”柳月急了,“连最基本的敕令都凝聚不了,你怎么打开冥途?就算打开了,万一遇到什么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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