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万两徐阶做出这样的安排,在场的众人自然谁都没话说,谁还会嫌自己的俸禄发的多呢?兵部能拿走一百万两以解燃眉之急,尚书杨博自然也支持徐阶。
最后工部也分得一百万两,这已是顾及了严家的面子。
徐阶这都已经算得上是权衡利弊,照顾到所有的地方了。
让在场诸人心中都颇为满意。
可偏偏这个时候,坐在小圆凳上的严世蕃有话说了。
“徐阁老分配得甚是妥当。只是近来山西、陕西、南直隶多地旱情奏报不断,百姓等待着赈济。户部这三百两一分,赈灾的银子,又从何而来?”
此言一出,六部大臣皆是神色微动,只是心中所想不同而已。
严世蕃居然主动关心起旱灾和百姓了?这画风怎么看都有点违和,谁不知道他严东楼往日眼里只有工程、只会捞钱,何曾把黎民疾苦四个字真正放在心上?
徐阶更是在心中鄙夷起来,方才分工部钱的时候不见你严世蕃说话,这会儿分完了倒关心起百姓来了?
装什么善人,装给谁看?
不过严世蕃把这个问题抛出来,徐阶自然是要在圣上面前好好回答的,好在有应对之策倒也从容回道:
“严侍郎所虑极是。旱情紧急,内阁早已行文户部,命其从各省存留钱粮中先行调拨应急,同时督促地方富户捐输协济。至于朝廷专项赈银恐怕需待下半年税银解送至京,再行筹措。”
“等?”
严世蕃从徐阶回答的内容很快抓到这个意思,冷笑了起来。
“徐阁老,百姓等得了吗?山西今春至今未降透雨麦苗枯死所剩无几。
陕西更是去岁刚遭地震,如今旱情更使饥民无数,已开始剥树皮、挖草根了。南直隶虽富庶些,可同样干旱,导致粮价飞涨。这些,都等得了下半年?”
严世蕃每说一句,徐阶的脸色就沉一分。正要开口,帷幔后嘉靖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:
“百姓受灾,该赈自然要赈,民生终究是要恢复的。就算朕这个做君父的,平日里苦一些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子民受难。”
殿中众人闻声,动作整齐躬身,颂圣之声顿时响起。
“陛下仁慈,宅心仁厚,乃天下万民之福!”
嘉靖道长话虽这么说,但严世蕃却从嘉靖的语气里,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不爽之意。
心中更是吐槽:这不都私下里分了两百万了,还苦啊?
严邵庆也是私下拉了拉胖爹的袖子,父子俩瞬间做出决定。
严世蕃撩下衣摆,从那小圆凳上站了起来,对着帷幔方向躬身一礼:
“陛下,臣严世蕃有话要说。”
“讲。”
“陛下,方才徐阁老分配三百万两,工部得银一百万,用以填补历年工程亏空,本是正理。各地河工、堤防关乎千万百姓安危,工程确不可废。”
徐阶静静听着,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对劲,还以为严世蕃钱不够。
只是,严世蕃继续说道:
“然,方才陛下圣训,臣闻之,心如刀绞。去岁万寿宫修缮,户部无力支应,是陛下从内帑掏出三十万两体己钱,才使宫阙重光。年初百官跪阙讨俸,亦是陛下从内承运库中挤出二十余万两,暂解燃眉。
君父如此体恤臣下,臣子岂能无动于衷?
臣等再苦不能苦君父,臣等再难不能难百姓。”
徐阶被严世蕃这一番话堵得老血差点上来,胸口发闷。
这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?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,被严世蕃背刺了一样的难受!
徐阶受不了他,开口嘲弄起来:
“严侍郎此言,莫非是要从你工部银钱中,再分出部分不成?”
你要赈灾?你要体恤宫里?
行啊,钱从你工部出。
百官俸禄不能动,边军军饷不能动,那就只剩工部这一百万两。可工部往年欠的工程款摆在那里,那些供应材料的商户钱不用结吗?
还有今年的任务摆在那里,少了一分钱,很多地方的工程完不成,出了事你工部负责?
徐阶盯着严世蕃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严胖子病了一场,难不成要换阵营了?
以往都是他徐阶站在道德高处,以百姓,以社稷为由逼严家让步,今日竟反过来了。
变成他济世安民?天下为念?心怀天下?
严世蕃挺直了腰板,大义凛然的回答道:
“工部愿从所领的一百万两中,拨出四十万两。其中三十万两,归还陛下修缮万寿宫之垫银。另十万两,用于山西、陕西、南直隶三地旱灾赈济,助百姓恢复生计。”
此言一出,满殿大臣皆惊。
连嘉靖在帷幔后都微微直起了身子,虽然那三百万两还没有批红,但嘉靖知道从刚才众大臣的神态中可以看出,已然是认可徐阁老的方案的。
这钱是没有自己一个子的,就等着自己说出:拨吧,拨吧!
然后让吕芳批红。
没想到严世蕃竟主动割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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