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六年七月二十日夜,月明星稀,乌鹊南飞。
此时,徐府书房里,徐璠直挺挺的跪在地板上,脑袋垂得低低的,心里面是七上八下。
明明这几日父亲的心情都不错啊,白得了五十万两银子。下值回府见到自己时,那脸上的笑都比去年一年加起来还多。
而且,徐璠自觉还办成了件大事,这五十万两白银全部都给运回松江老家,可添了不少的地,怎的今夜说翻脸就翻脸?
难不成老爹不喜欢买地,就喜欢藏银?这银子放家里又生不了银子,买地多好。徐璠暗自琢磨,觉得委屈,觉得老爹不懂生钱之道。
徐阶背对着他站在窗前,良久无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。
“那五十万两,全运回松江买地了?”
“是……”
果然如此老爹舍不得银子,徐璠小声应道:
“儿子觉得银子搁在京城太扎眼,换成地契更踏实。”
“踏实?”
徐阶转过身,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你现在最不踏实的,就是你脖子上这颗脑袋还能不能保住?”
徐璠被他老爹这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忙解释:
“爹,孩儿晓得轻重的,地都记在各房远亲名下,查不到咱们头上……”
“愚蠢!”
徐阶一步上前,抬手就是一记耳光。
徐璠捂着脸,又是委屈又是不解。
徐阶在书房里气的又走两圈,胸口起伏,把今日万寿宫里的事说了一遍。鄢懋卿的案子已交给三法司,严世蕃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把徐家拖下水的机会。
那五十万两只要在账上留下一笔,你徐璠就是下一个鄢懋卿。
徐璠听完以后这才知道怕了,膝行两步抓住父亲的衣摆:“爹,您得救救我。”
徐阶看着这个年近三十却仍不成器的长子,只觉得胸口发闷。一辈子谨小慎微,爱惜羽毛,怎么就养出这么个闹心的东西。
“起来。换身衣裳,随我去严府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不去,难道等明天锦衣卫上门拿人?”
徐阶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严府所在的巷子,帘子遮得严严实实。车夫将车停在严府门前,回头低声道:
“老爷,到了。”
徐阶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袍。今夜必须快刀斩乱麻,保住徐璠不受牵连才行。
今夜严家这个门,只怕是不好进了。
徐璠跟在身后脚步迟疑,忍不住低声道:
“爹,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?我们又要向严家低头?”
徐阶在儿子肩上拍了拍,语气里都透着疲惫:
“你爹这些年来,低头的次数还少么?唉,不差这一回。”
说完,徐阶带着徐璠挺直腰背,抬手叩响了严府大门上的铜环。
不多时,侧门开了。
严世蕃的贴身管事严忠探出身,看见徐阶,脸上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恢复如常。老爷早就交代今晚有客,没想到来的竟是徐阁老。
严忠提着灯躬身行礼:“徐阁老深夜到访,快请进。您先至前厅用茶,小人这便去通传老爷。”
“有劳。”
徐阶和徐璠随着严忠进了府,一路无言。
前厅里,侍女奉上热茶,徐阶父子俩却坐不住,只站在厅中,面色凝重等着。这么晚严嵩想必也睡了,徐阶也不抱着见面的希望。见严世蕃也是一样的。
……
后宅里,严邵庆听见动静,转头对严世蕃笑道:
“爹,徐阁老果然来了。”
严世蕃嗯了一声,并不意外。
“他是来求和的,总得先保住他儿子那条命吧。”
严邵庆眨眨眼:“那爹爹,打算怎么处置?”
严世蕃瞥了儿子一眼:“怎么,你想让徐璠死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
严邵庆立马摇摇头,自己杀心可没有那么重。哪怕自己真的想要宰了徐璠,宫里那位会不会同意动徐家都不好说。
“留着他,对徐阁老才好。”
然后,又笑嘻嘻地凑近严世蕃跟前:“爹,咱们今日可是实打实出了四十万两白银呢!”
严世蕃哪会不懂儿子的意思,父子俩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奸笑起来。
“嘿嘿……”
老爷子已经歇下,今夜这场戏,严世蕃一人唱便是够了。整了整衣袖,往前厅走去。
“徐阁老,稀客啊。”
严世蕃人未至声先到,脸上堆着笑。
“来人呀,还不给徐阁老重新换上热茶。”
徐阶没坐,今日姿态要摆的很足,反而朝严世蕃深深一揖:
“东楼,深夜叨扰,实在惭愧。犬子无知,收了鄢懋卿的银子,特来请罪啊。”
严世蕃慢悠悠端起茶碗,吹了吹茶叶:“徐公子收了多少钱?”
“五十万两。”
严世蕃听到这么多,心里不爽的暗骂:这狗日的鄢懋卿,给严家就打算出三十万两保命,转头竟给徐璠五十万两。还说什么兄弟情分,还不如人家一个儿子多。
只是面上不显,笑呵呵的问道:
“徐阁老愿意如何处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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