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空气,在杨戬那句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”之后,骤然降至冰点。
艾莉婕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愤怒,再转为一种近乎扭曲的冷笑。她缓缓站起身,暗红色的劲装下摆拂过黑曜石地面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戬的背影,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“道不同?”艾莉婕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杨戬,你以为这世间的道,是你说了算的吗?”
杨戬的手已经搭在了密室金属门的边缘。门上的红色宝石感知到他的接触,开始缓缓转动,发出低沉的嗡鸣——这是门即将开启的征兆。
“公主殿下,”杨戬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依旧,“这世间的道,确实不是我说了算。但至少,我还能选择自己走哪一条。”
“你选的是一条死路!”艾莉婕猛地提高音量,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,震得穹顶的夜明珠都在微微颤动,“你以为拒绝了合作,就能安然离开王都?你以为教廷和王室真会放任你这样的‘变数’逍遥自在?!”
杨戬终于转过身。
天眼中,金芒第一次毫不掩饰地亮起,如同两盏燃烧的金色明灯,将整个密室照得纤毫毕现。他直视着艾莉婕,眼神中没有愤怒,没有轻蔑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艾莉婕·晨曦。”杨戬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,“你口口声声说要拯救王国,要推翻教廷,要给子民带来新生。但你看看自己——为了权力,你可以谋划弑父;为了上位,你可以出卖灵魂;为了达成目的,你可以将十万生灵视为祭品。这样的你,和教廷那些伪善的神棍,和你口中‘昏聩’的父亲,又有什么区别?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冰锥,狠狠刺进艾莉婕的心脏。
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以为权势滔天就是胜利?”杨戬缓缓摇头,“你以为坐上王座就能主宰一切?错了。真正的强大,是心中有道,是行有所止,是哪怕身处绝境,也能守住最后的底线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如金铁:“而你,早已经把那条底线踩碎了。”
艾莉婕剧烈地喘息着,双手撑着桌面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,逐渐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:“底线?底线有什么用?!我母亲病重的时候,那些守着‘底线’的贵族谁伸过援手?!我父亲被教廷操控的时候,那些满口仁义的大臣谁站出来说过话?!这个世道,只有权力是真的!只有握在手里的力量是真的!其余的都是狗屁!”
“所以你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?”杨戬反问,“变成了你曾经最憎恨的那种人?”
“我——”艾莉婕语塞。
杨戬不再看她,转身推开了密室的门。石阶向上延伸,幽蓝的光映照着他青色的背影。
“杨戬!”艾莉婕在他身后嘶声喊道,“你会后悔的!你今天走出这扇门,就再也走不出王都了!”
杨戬脚步顿了顿,却没有停留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吧。”他的声音顺着石阶飘下来,“我杨戬纵横三界千年,想留下我的人很多。可惜,他们最后都死了。”
话音落下时,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阶拐角。
密室门缓缓关闭。
艾莉婕颓然坐倒在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微微颤抖。但很快,那颤抖停止了。她放下手,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冰冷——比之前更加冰冷,更加坚硬。
她伸手按在圆桌中央,桌面上立刻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。阵图的节点闪烁着红光,每一个节点都代表一处提前布置好的陷阱,或是一支埋伏好的力量。
“传令。”艾莉婕对着阵图中央那枚太阳纹章印记,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计划启动。目标:杨戬。地点:王宫北区至金阳酒楼沿线。指令:格杀勿论。”
阵图红光骤然大盛,旋即隐去。
艾莉婕站起身,走到密室角落的一面落地镜前。镜中的她面色苍白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她伸手,缓缓将束发的发簪抽出——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的、刻满诡异符文的骨簪。
“母亲,”她对着镜中的自己,轻声说,“你说得对……这个世界,不会怜悯弱者。所以,我会变得比所有人都强。强到……没有人能再伤害我,没有人能再左右我的命运。”
她将骨簪重新插回发髻,转身走出密室。
密室外,那名引路的侍女依旧垂手侍立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公主殿下。”侍女躬身。
“通知‘影卫’,全面清场。”艾莉婕一边向外走,一边下令,“今晚王宫北区发生的任何事,都不允许传出去。活口,一个不留。”
“是。”侍女眼中闪过一丝血色,随即隐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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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戬走出那座三层小楼时,夜风比来时更凉了。
天眼全开,金芒在瞳孔深处流转,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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