涂元立的目光越过那两名警察，落在门外。
安静的渔村中，平日鲜少有人走动，但是此时此刻的阵仗却不小。
一大群人，簇拥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缓步走过来。
——
老人约莫八十岁上下，身上穿着一件深棕绿色的军装常服。
那是一件国防绿，87式军装常服。
虽然已经洗到褪色，但却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，泛白的面料依旧笔挺。
看得出老人平日里一定很爱惜这套军装。
衣领两边的领花，是松枝环绕五星，金黄色的硬板肩章上，缀着金色松枝和一颗将星。
少将。
估计还是1988年恢复军衔制后，第一批授衔的少将。
老人背手挺胸，脊梁笔直，脚步沉稳，眼里却有着凌厉的杀气和威严。
那是从尸山血海中杀过来才会有的气度。
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，杀神至死也依旧锋芒毕露。
要是只看背影，没人会觉得这是一个老人。
他身后跟着一个中尉军官，却穿着现役07式的军装，始终隔了半步的距离。
再往后，是两名同样穿着现役军装的战士，腰间扎着武装带，步子整齐划一。
门外，分散四个穿便装的年轻人，身形干练，目光警惕。
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，四个人就已经把可能的危机都盯死了。
毋庸置疑，这些肯定都是老人的警卫员。
还有一位警察陪同。
他身穿藏蓝色警服，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环绕着三枚四角星花；内里搭配着白色衬衣，衣领上别着银色盾牌橄榄枝领花。
正厅级，一级警监，至少也是个局长。
不管在哪里，大小都算是一号人物了，可是此刻却缩着肩膀，连步子都不敢迈大。
这老人肯定来头不小。
——
“报告局长！”
左边的警察给那个陪同的领导敬了一礼，指了指身后的涂元立：“他就是涂元立！”
那个局长点了点头，老人的目光却带着审视朝涂元立身上打量起来。
啥？！
涂元立觉得喉咙发紧，嘴里发干，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这老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强，他感觉自己两条腿好酸，快站不稳了。
老人似乎笑了一下，但再细看时，却依然还是那副威严的表情。
他收回目光，抬脚迈进了办公室。那个中尉军官紧随其后，两名战士则一左一右守在门外，没有再往里走。
老人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的三人，最后落在茶几上那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上。
“烟抽得不少啊。”
涂元立没接话。
他发誓，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官！
除了电视上的中央新闻联播。
对方开口，自己压根就不敢搭话。
可是，连巨腾却整个人都坐不住了，准确来说，他很紧张，紧张到全身发抖。
“朱……朱伯伯……”
“你认识我？”老人饶有兴致看了他一晚，然后一直死死盯着他看，“不对，你很像一个人……”
老人盯着连巨腾努力想了一阵，却什么都没想起来。
最后，他轻声问道：“你多大了？”
——
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连巨腾一个深呼吸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：“朱伯伯......我今年48岁！”
是的，连巨腾算是半个老登了！
之所以看起来才三十多的样子，完全是因为在海城的时候长期养尊处优。
玩的花，吃得好，油头粉面又细皮嫩肉的。
主要是，这货长期沉湎于玩乐，又不缺钱花，压根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。
“48岁。”老人沉吟了一下，“要是建国还在，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大了。”
他的神情变得松弛起来，笑着问道：“你为什么叫我伯伯？”
“1979年2月......”连巨腾的声音带着颤抖，“越军押着一批援越军人和家属，在前线以通敌的罪名处决，您带人营救......”
“1979年......”老人再次陷入了回忆，“越南背信弃义，寇我边境，屠我军民，我......”
忽然，他眼里精光暴射，双目圆睁：“你就是那个小孩？！”
“扑通！”
连巨腾双膝跪地，二话不说就连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咚咚咚！”
“朱伯伯，小子我当时不懂事，现在叩谢您老当年的救命之恩！”
“真是你！”老人满脸的惊喜变成了疑问，“当时不是叫你在营房好好待着吗？你后来跑哪里去了？！”
说完，就一个箭步跑过来，对着连巨腾就是狠狠的一脚！
“砰！”
老人虽然年迈，可是毕竟军伍出身，这一脚的力度明显不小。
连巨腾整个人被踢翻了过去。
涂元立和华树亮愣住了，门外的一众人都看傻了。
——
“好你个混小子！”
老人踢完，又一把拎住了连巨腾的衣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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