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机不可泄露。你只管按我说的做,过些时日自然知晓。”
正说着,纪二禄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:
“爹!爹!信!又有您的信!还是报社的!”
这一嗓子,把在厨房忙活的李大花和逗孩子的张翠丫、方盼弟都引了出来。
纪黎宴心里有数,面上却只淡淡:
“慌什么,一点稳重劲儿都没有。”
说着接过那信封。
这次寄来的是省里另一家《农村建设报》。
里面同样附着一张八块钱的汇款单,还有两份报纸。
展开一看。
他那篇写老篾匠的文章赫然登在副刊上。
标题旁边还配了幅小小的木刻版画,是个老农编竹筐的剪影。
“爹!又是稿费?”纪大福凑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。
纪二禄也激动:“八块!爹,您可真行!”
纪黎宴清了清嗓子,指着那文章:“念给你们听听。”
他缓缓念道:“在我马河口村,有这样一位老者,人称老篾匠。”
“他手中的篾刀,传承的不只是技艺,更是咱劳动人民吃苦耐劳的精神......”
“一劈一编,看似寻常,实则是在为集体大厦添砖加瓦,是在用粗糙的双手,编织着我们共同的光明未来......”
院子里静悄悄的,连最调皮捣蛋的纪小南都听得入了神。
李大花喃喃道:“俺滴娘诶,这写的是咱村口那个整天笑眯眯编筐的老篾爷?”
“咋被爹一写,就这么......这么高大呢!”
张翠丫也小声说:“听着心里头热乎乎的......”
纪黎宴放下报纸,看着儿子儿媳们:“看见没?这就是笔墨的力量。”
“凡事往大了说,往正道上引,便有了意义。”
他顿了顿,吩咐道:“这钱,老大你明天同样去取出来,肉...暂时不买了。”
几个孩子脸上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。
纪黎宴话锋一转:“这次买些不要票的糖回来。”
“再看看,有没有不要票的碎米或者麸皮,碰上就买点。”
纪大福赶紧应下:“诶!好!爹,我记下了!”
纪黎宴目光扫过几个眼巴巴的孙子孙女,难得放软了语气:
“骨头汤喝完了,用糖给你们甜甜嘴。”
孩子们的眼睛立刻又亮了。
等儿子儿媳们都散开去忙活。
纪黎宴独自拿着那张报纸,又踱步到屋后,看着那几个安静的竹筒。
文章发表了是好事,但这“竹酒”才是下一步的关键。
他得好好琢磨,怎么让这酸涩的野果酿,变得能入口,甚至能换回更多东西。
———
“纪大哥!纪哥在家不?”
院门外传来响亮的喊声,是老篾匠的儿子。
他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,里面装着几个新鲜的竹笋。
“俺爹听说您写他的文章登报了,高兴得不得了!”
“非让俺送点笋子过来,说是谢谢您!”
纪黎宴还没答话,又有人挤了进来。
是邻居王婶子:
“黎宴兄弟!你可给咱村争光了!那文章写得真好,把老篾叔夸得跟朵花似的!”
“就是就是!”
后面跟着的赵老栓也插话:
“纪老弟,你这笔杆子真神了!啥时候也写写咱的事儿?”
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,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:
“没想到老篾头还能上省报!”
“黎宴哥这书没白读啊!”
“以后咱村有啥事,可得让黎宴多写写!”
纪黎宴被众人围在中间,面上依旧保持着读书人的矜持。
心里却暗暗点头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通过文章,把个人和集体荣誉绑定在一起。
瞧老篾匠脖子都仰得老高了,明明不识字,还拿着报纸到处显摆。
纪黎宴都怕他被羡慕的村民敲闷棍。
等村民们渐渐散去,纪黎宴把三个儿子叫到跟前。
“老大,老二,你们再去后山摘些熟透的野果子。”
“老三,你去老篾匠那儿,讨些合适的竹筒来,就说我要用来装墨汁。”
三个儿子虽然满心疑惑,但看着爹笃定的神情,都老老实实应下了。
几天后,纪黎宴看着新酿下的一批竹筒,心里盘算着时机差不多了。
这天傍晚,他抱着那个装着“竹酒”的小瓦罐,径直去了李安民家。
李安民正坐在院里抽旱烟。
见他来了。
尤其是看见他怀里抱着的瓦罐,眼睛一亮:
“妹夫来了?快坐!这是...酒?”
纪黎宴把瓦罐放在小桌上,却不急着打开:
“大哥,这不是买的酒。”
“这是我琢磨着,用后山那些没人要的野果子,试着弄出来的。”
“你自己弄的?”
李安民惊讶地凑近闻了闻,“这味儿是有点特别啊。”
“尝尝便知。”纪黎宴示意。
李安民将信将疑地倒了一小杯,抿了一口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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