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掌柜收了钱,找了零,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小包东西塞到纪黎宴手里:“这是送你妹妹的,几块糖,不值钱,拿着吃。”
纪黎宴接过那包糖,道了声谢,把东西装进布袋里,拎着出了杂货铺。
纪老实站在门口等着,手里拎着那三份牛肉和苹果,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家走。
甜水井胡同里比平时热闹了不少,家家户户都在置办年货,院子里的烟囱冒着白烟,空气里飘着炖肉和蒸馒头的香味。
纪黎乐蹲在院子门口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,看见纪黎宴回来,扔了树枝跑过来:
“哥!买了什么?”
纪黎宴把布袋打开给他看,纪黎乐探头一看,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伸手就要去抓那包红糖。
纪黎平从院子里走出来,一把拍开他的手:
“别动,过年吃的,现在不能动。”
纪黎乐缩回手,嘴一瘪,委屈巴巴地嘟囔:“我就是看看,又没说要吃。”
纪黎宴把布袋系好,拎着进了倒座房。
王兰花已经把炉子烧旺了,屋里暖烘烘的。
她把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,白面、棒子面、猪肉、鸡蛋、粉条、海带、红枣、红糖、瓜子、花生,摆了一桌子。
纪黎喜趴在桌边,小手扒着桌沿,踮着脚尖看桌上的东西,眼睛亮晶晶的,嘴里念叨着:
“糖,瓜子,花生,还有苹果......”
王兰花把红枣和红糖收进碗柜里,又把猪肉用盐腌上,挂在窗户底下。
冬天的四九城冷得能冻死人,肉挂在窗户底下跟放在冰窖里一样,放个十天半月都不会坏。
纪老实蹲在炉子旁边,把烟袋从怀里摸出来,装了一锅烟叶,凑到炉子上点着了,吧嗒吧嗒抽了两口。
他也升级了,能抽上烟叶子了。
北房的窗户亮着灯,秦科长坐在窗户底下看书,影子投在窗户纸上,一动不动。
东厢房传来炒菜的香味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,女人尖亮的嗓门在喊:
“老刘,把醋拿来!快点!”
“老大,”纪老实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明天就是年三十了,咱家这个年,怎么过?”
纪黎宴靠在墙上,把手插进袖子里:“明天早上包饺子,中午炖肉,晚上守岁。”
“我跟王掌柜说好了,明天去拿一副对联贴上,再把门口扫一扫,干干净净过个年。”
纪老实点点头,把烟袋叼回嘴里,没再说什么。
一副大儿子当家做主的模样。
第二天一早,纪黎宴就起来了。
天还没亮,外头黑黢黢的,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呜呜地响,吹得窗户纸哗哗地动。
他把炉子捅开,添了几块煤核,火苗蹿起来的时候,屋里的寒气被逼退了一些。
纪黎喜缩在被窝里,只露出一个脑袋,小脸冻得发白,嘴唇有点发紫。
纪黎宴把她的被子往上掖了掖,去院子里打了水,水缸里的水结了冰。
他用葫芦瓢把冰敲碎了,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。
王兰花从隔壁屋过来,头发已经梳好了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。
她在炉子旁边蹲下来,接过纪黎宴手里的葫芦瓢:“我来,你去扫院子。”
纪黎宴应了一声,拿了扫帚去院子里扫雪。
昨夜的雪不大,薄薄一层铺在青砖地上,扫帚扫过去,雪沫子飞起来,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纪黎平和纪黎乐也起来了,两个人从屋里出来,一个拿扫帚一个拿簸箕,帮着一起扫。
纪黎平扫得仔细,墙角缝里的雪都用扫帚尖一点一点地拨出来。
纪黎乐扫得马虎,东一下西一下,扫过的地上还留着一道一道的雪印子。
纪黎平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:“重扫,这扫的什么玩意儿?”
纪黎乐缩缩脖子,老老实实地重扫了一遍。
这回扫得认真多了,扫完了还回头看了看,确认没留下雪印子才罢休。
扫完院子,纪黎宴去胡同口找王掌柜拿对联。
王掌柜已经把对联准备好了。
红纸黑字,上联是“天增岁月人增寿”,下联是“春满乾坤福满门”,横批是“万象更新”。
纪黎宴接过对联,从怀里摸出钱递过去,王掌柜摆摆手:“拿去拿去,不值钱的东西,算我送你的。”
纪黎宴道了声谢,把对联卷好夹在腋下,又去隔壁的杂货铺买了一锅豆腐脑和六根油条,端着往家走。
回到倒座房,王兰花已经把粥煮好了,棒子面粥稠糊糊的,锅里还卧了荷包蛋。
白花花的蛋清包着黄澄澄的蛋黄,在锅里咕嘟咕嘟地滚。
纪黎喜趴在桌边,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荷包蛋,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
王兰花用勺子舀了一个荷包蛋放在碗里,递给她:“慢点吃,烫。”
纪黎喜接过碗,用筷子夹起荷包蛋,吹了两口,咬了一小口,蛋黄从里面流出来,糊了她一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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