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黎乐接过冰棍咬了一大口,含含糊糊地说:
“还行吧,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,不知道做没做对。”
纪黎喜从书包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:“擦擦,你脸上都是汗。”
纪黎乐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一把,手帕上沾了糖水和汗渍,他看了看,不好意思地揣进自己兜里:
“回头我洗了还你。”
“不用了,送你了。”纪黎喜把书包背好,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。
七月的四九城热得能把人蒸熟,胡同口的老槐树底下聚了一帮老头老太太,摇着蒲扇乘凉,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,吵得人脑仁疼。
王兰花站在院子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蒲扇,一边扇一边往胡同口张望,看见纪黎乐和纪黎喜拐进来,蒲扇往地上一搁,迎上去:“考得怎么样?”
纪黎乐把冰棍棍从嘴里拿出来,在手里转了两圈:“娘,考完了就别问了,等放榜吧。”
王兰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:“你这孩子,跟谁学的这腔调?”
“你二哥当年考完回来就说物理大题做错了,你倒好,一句‘等放榜吧’就把我打发了。”
纪黎乐被拧得龇牙咧嘴,往旁边跳了一步,揉着胳膊:“娘,我说的是实话,考都考完了,问也没用。”
纪黎喜在旁边插了一句:“娘,三哥说物理最后一道题有点难,不知道做没做对。”
王兰花一听这话,眉头皱了起来:“物理难?你二哥当年也是物理难,你们兄弟俩怎么一个毛病?”
纪黎乐把冰棍棍扔进垃圾桶里,拍了拍手:“娘,您别念叨了,我肚子饿了,有吃的没有?”
“有有有,锅里给你留着饭呢。”王兰花转身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又回过头,“黎喜,你吃了没有?”
“吃过了,娘,我在学校食堂吃的。”纪黎喜跟在后头,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。
纪老实蹲在石榴树底下抽烟,看见纪黎乐进来:“考完了?”
“考完了,爹。”
纪黎乐在纪老实旁边蹲下来,从他手里拿过烟袋看了看,又还回去了。
“爹,您这烟袋该换了,烟嘴都裂了。”
纪老实把烟袋别回腰里:“裂了也能用,换什么换,花钱的地方多着呢。”
纪黎乐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爹,等我考上大学,工作了,给您买根新的,玉石烟嘴的。”
纪老实嘴角动了一下,想笑又忍住了:“你先考上再说吧。”
七月底,放榜了。
纪黎乐考上了,北大物理系,跟他二哥一个系一个专业。
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的那天,王兰花正在灶房里和面,面粉沾了一手,听见纪黎乐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“娘,我考上了”,手里的面团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跑出来一看,纪黎乐手里举着一个大信封,站在院子中间,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,嘴都合不拢。
“真的?真的考上了?”
王兰花接过信封,手抖得厉害,撕了好几下才把信封撕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,上面印着几行字,“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”几个字她认识。
纪老实从屋里出来,看了一眼通知书,闷声说了一句:
“好,考上了就好。”
声音有点发哽,可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纪黎喜从屋里跑出来,踮着脚尖看那张通知书,看完了一把抱住纪黎乐的胳膊:“三哥,恭喜你!我就知道你能考上!”
纪黎乐被她抱得差点没站稳,踉跄了一步,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:“你三哥厉害吧?”
“厉害厉害,三哥最厉害了。”
纪黎喜松开他的胳膊,转身跑进屋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,在上面写了一行字。
“三哥考上北大,X年X月X日。”
纪黎乐跟进来,看见她在本子上写字,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妹妹,你记这个干什么?”
“记下来,以后我也要考北大,跟你们当校友。”
纪黎喜把本子合上,塞回抽屉里,小脸上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
纪黎乐看着她那副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行,二哥在北大等你。”
七月流火,九月的四九城已经有了秋意,胡同口的老槐树叶子开始发黄,风一吹,哗啦啦地响。
纪黎平站在北大校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,包带了磨得起毛,他把包往肩上颠了颠,回头看了一眼神圣的大学校门。
他大学毕业了。
“纪黎平!”身后有人喊他。
他回过头,是同宿舍的李明远,手里拎着一个皮箱,正踩着落叶跑过来,气喘吁吁的。
“你走那么快干嘛?喊你好几声了。”
纪黎平把帆布包换了个肩膀:“车不等人,你分配去哪儿了?”
李明远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叹了口气:“天津,一家工厂,搞技术。”
他拍了拍纪黎平的肩膀,“你呢?听说你分到部里了?”
“嗯,二机部。”
李明远啧啧两声:“部委啊,那可是好单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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