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国家的原子能事业刚刚起步,需要的就是敢啃硬骨头的人。你要是拿下了这个课题,以后的路就好走了。”
纪黎平点了点头,把文件夹在腋下,转身出了办公室。
从那天起,他就像上了发条一样,白天泡在资料室查文献,晚上在办公室做推导,经常干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宿舍。
陈建国好几次半夜醒来,看见他的床还是空的,就在桌上留张纸条:“饭在锅里,记得吃。”
纪黎平看见纸条的时候,饭已经凉透了,可他不在乎,拿开水泡一泡,呼噜呼噜就吃下去了。
一个月后,他真把方案拿出来了。
钱局长看完方案,沉默了好一会儿,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,又戴上,又看了一遍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把方案放下,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。
“小纪,你这份方案,比我想的还要扎实。下个月有个全国核物理学术会议,你代表部里去参加,把这个课题在会上做个报告。”
纪黎平愣了一下:“钱局长,我...我才来不到半年,做报告合适吗?”
“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,是这份方案说了算。”钱局长把方案推回去。
“回去好好准备,别给部里丢人。”
学术会议在北京饭店开的,来了全国各地的核物理专家,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。
纪黎平站在台上做报告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,可他声音很稳。
每张图纸都讲得清清楚楚,每个公式都推导得明明白白。
讲完了,台下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响起了掌声。
不热烈,可很真诚,像是这些专家在心里认可了他。
会后,一个老先生走过来,白发苍苍,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,胸前别着一枚校徽。
北京大学。
“你就是纪黎平?北大的?”老先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纪黎平点点头:“老先生,您是......”
“我姓赵,北大物理系的,你上学的时候我刚好调走,没教过你。”
赵老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他。
“你这个课题做得不错,有兴趣的话,毕业以后回来读我的研究生。”
纪黎平接过名片,低头看了一眼:“北京大学物理系教授赵世昌”。
他把名片揣进怀里:“赵老师,我考虑考虑。”
赵世昌点点头,背着手走了。
纪黎平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。
读研究生,意味着要离开部里,回到学校。
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,最后还是被他自己否定了。
他给赵世昌写了一封信,婉言谢绝了。
信寄出去的那天,他在信里夹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国家需要搞应用研究,我暂时不能回学校。”
赵世昌没回信。
纪黎平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没收到信,也没去问,一头扎进了中子输运理论的研究里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,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。
纪黎乐毕业了。
他站在北大校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,跟两年前他二哥站在同一个位置。
“三哥!”纪黎喜从公交车上跳下来,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。
“你毕业了?”
纪黎乐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:“毕业了,你三哥我现在是堂堂正正的大学毕业生了。”
纪黎喜把他的手从脑袋上扒拉下来,瞪了他一眼:“别揉我脑袋,揉矮了。”
“你本来就矮,再揉也矮不到哪儿去。”纪黎乐嘿嘿一笑,把帆布包往肩上颠了颠。
纪黎喜踮起脚尖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,纪黎乐疼得龇牙咧嘴,往旁边跳了一步。
兄妹俩一前一后往公交车站走,秋天的风吹过来,把树上的叶子吹落了好几片,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。
纪黎乐分到哪儿了?
跟纪黎平一样,二机部。
专业也对口,核物理。
“三哥,你分到哪个局了?”纪黎喜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抱在怀里。
“五局,跟你二哥一个局。”
纪黎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“以后我俩就是同事了,上班一起上班,下班一起下班,跟上学的时候一样。”
纪黎喜看了他一眼:“二哥在五局搞理论研究,你也是搞理论?”
“嗯,我俩一个专业,分到一个局也正常。”纪黎乐把糖纸叠成一个纸鹤,在手里转了两圈。
“不过二哥比我厉害,他那个中子输运理论的研究,在国内是独一份。我去了估计得给他打下手。”
纪黎喜把纸鹤从他手里拿过来,塞进书包里:“打下手怎么了?先从打下手干起,以后也能独当一面。”
纪黎乐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:“妹妹,你这话说的,跟娘一个调调。”
纪黎喜瞪了他一眼,纪黎乐缩缩脖子,嘿嘿一笑,把帆布包往肩上颠了颠。
公交车来了,兄妹俩上了车,在最后一排坐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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