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黎宴把电脑屏幕关掉,转过身来正对着她,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,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绕着圈。
“剧本看过了吗?”他问。
林见鹿摇了摇头:“陈姐只说了是悬疑片,具体的没跟我说。”
纪黎宴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她,文件袋很厚,里面的剧本少说也有上百页。
“这是前三版的剧本,你先看看,看完我们再说。”
林见鹿接过文件袋打开,抽出最上面一页,第一行写着电影的名字。
《镜子》。
下面是一行小字:改编自真实事件。
她继续往下看,看了一页,翻过去,又看了一页,再翻过去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。
“这个女主角,”林见鹿抬起头看着纪黎宴,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她是一个被xingqin的女孩,然后被所有人指责的那种?”
纪黎宴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拇指还在一下一下地绕着圈。
林见鹿把剧本放回桌上,深吸了一口气:“纪老师,您为什么找我演这个角色?”
纪黎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,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会演。”
“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十年,见过太多演员,他们演戏的时候要么在演自己,要么在演别人,可你不是,你演戏的时候在演魂。”
林见鹿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那天在台上演的那个女孩,被困在电梯里那个,她没有名字没有背景没有故事,可你让她活过来了。”
纪黎宴站起来:“因为你演的不是她的遭遇,是她的魂,一个被困住的人,她的魂也在被困住。”
林见鹿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她的眼睛盯着纪黎宴的背影,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是要冲破什么似的。
“这个角色很难。”
纪黎宴的位置正好逆着光,脸上的表情林见鹿看不清楚。
“难到很多人不敢接,接了也演不好,可我觉得你能。”
林见鹿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。
她仰着头看着他,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的,每一个表情都无处遁形。
“纪老师,我想试试。”她说。
纪黎宴看着她,嘴角慢慢翘起来,露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。
不是综艺上那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,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别叫纪老师了,我之前说过,叫名字就行。”
林见鹿咬了咬嘴唇:“纪黎宴。”
“嗯,这就对了。”
签合同那天,陈姐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,每一个条款都仔细琢磨了一遍,生怕藏着什么陷阱。
合同没问题,片酬给的是二线女演员的价,对于一个十八线来说已经是天价了。
拍摄周期三个月,地点在重庆,十一月中旬开机。
林见鹿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她把笔放下,看着合同上自己的名字,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。
《镜子》的导演是拍纪录片出身的一个女导演,四十多岁,拍过两部文艺片,在国际上拿过奖,在国内票房一般。
这部电影是她第一次拍商业片,可题材太沉重了,投资方一直在犹豫,后来听说纪黎宴愿意接,才拍板投了钱。
开机前一个星期,林见鹿飞到重庆,住进了剧组安排的酒店。
酒店在解放碑附近,老城区,巷子窄窄的,两边全是老房子,墙皮剥落了,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上缠来缠去。
林见鹿住的是单人间,不大,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,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,没什么风景可看。
可她很满意,因为这家酒店离拍摄地很近,走路只要十分钟。
纪黎宴住在楼上,同一家酒店,不同楼层。
林见鹿在电梯里碰到过他两次,第一次他戴着耳机在听什么东西,朝她点了一下头就出去了。
第二次他手里拿着剧本,翻到某一页,上面用红笔做了很多记号,密密麻麻的。
“有不懂的可以问我。”纪黎宴把剧本合上,看了她一眼。
“好的,纪老......”
林见鹿差点又说“纪老师”,赶紧改口,“纪黎宴。”
纪黎宴笑了一下,电梯门开了,他走了出去。
林见鹿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道缝里,心跳得有点快。
开机仪式在拍摄地举行,一个老旧的居民楼,建于八十年代,楼道里黑黢黢的,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
剧组在楼前的空地上摆了一张供桌,上面放着香炉水果和烤乳猪。
导演程砚秋带着所有主创人员烧了香拜了拜,然后掀开了盖在摄像机上的红布。
“《镜子》,开机!”
程砚秋喊了这一嗓子之后,所有人都开始忙活起来,搬设备的搬设备,布光的布光,化妆师追着演员补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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