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杨氏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,院墙外头的邻居们却没被她的悲情戏码唬住,反倒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,声音不大,却句句都能飘进院子里。
“啧啧,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,这话亏她好意思说!”
“就是!大山哪是她带大的?当年她生下大山就嫌是个累赘,扔给公婆不管不顾,是老爷子老太太一把屎一把尿把大山从襁褓里拉扯大的!”
“可不是嘛!那时候她只顾着自己快活,大山饿了哭了,都是老太太抱着找奶吃,冬天冻得手脚冰凉,也是老爷子把他揣进怀里暖着。要不是老两口,大山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!”
“她倒好,现在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!这些年把大山当牛做马,动辄打骂,哪有半点当娘的样子?我看啊,她心里根本没把大山当儿子,只当是来讨债的,处处磋磨!”
“还有脸哭?抢儿媳的救命药,还好意思撒泼,真是没天理了!”
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,话语里满是对老杨氏的鄙夷和对谢大山的同情,那些话像细密的针,扎得老杨氏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,脸上也有些挂不住,却又没脸停下撒泼的架势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干嚎,只是那哭声里,已然没了先前的底气。
邻居们的议论像一把把钥匙,又打开了谢大山尘封的记忆,他的亲娘老杨氏,除了苛责和打骂,似乎从未给过他半分温暖。
谢大山站在原地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,一言不发,任由老杨氏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,眼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期盼,也随着邻居的话语渐渐熄灭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传来两声急促的呵斥:
“住口!像什么样子!”
众人抬头一看,只见村长和族长正气喘吁吁地走进来,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。两人脸色铁青,目光直直射向地上的老杨氏。
“老杨氏!”
村长按着胸口顺了顺气,厉声训斥,
“你看看你这泼妇模样!抢儿媳的救命药,还撒泼耍赖,传出去丢不丢咱们村的脸?”
族长也皱着眉,语气严肃:
“上次要分家,你故意撞柱受伤搅黄了;这次又抢药撒泼,你是铁了心要把这个家搅散才甘心?”
老杨氏见村长和族长来了,哭声顿时噎住,想辩解却被族长一眼瞪了回去。
“别再狡辩!”
族长沉声道,
“今日这分家,我和村长亲自主持,谁也别想再耍花样!谢老头,你进屋把家里的田地、房产、家产都列出来,按人头均分,往后各过各的,互不相干!”
村长也附和道:
“对!就这么定了!再由里正做个见证,把文书立好,免得日后再起纠纷!”
谢老头听到这话,猛地抬起头,浑浊眼中戴着一丝黯然,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:
“好!我这就去办!”
老杨氏见状,急得想爬起来阻拦,却被村长一个冷眼逼得缩了回去,只能眼睁睁看着谢大山转身进屋,心里把秋花母女恨得牙痒痒,却再也不敢撒泼——村长和族长都发了话,她再闹,怕是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了。
“不行!绝对不行!”
老杨氏一听要分她的地和粮食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拍着大腿尖叫,
“地是我的!粮食也是我的!想分我的东西,没门!”
村长和族长轮番呵斥,说她不讲道理、自私自利,可老杨氏像是铁了心,梗着脖子死不认账,吵得脸红脖子粗,死活不肯松口。
秋花看着她这副嘴脸,心里冷笑。那些粮食和薄田,就算真分到手里,老杨氏日后也必定会天天上门纠缠,没个安生日子过。倒不如干脆点,断了她的念想。
她故意皱着眉,露出一副犹豫的样子,半晌才咬了咬牙,对着村长和族长说道:
“村长,族长,既奶这么看重这些东西,那……那我们就净身出户吧。只要能分家,安安稳稳过日子,有没有地和粮食,也无所谓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都愣住了。谢大山更是急得摆手:
“秋花,胡说什么!你一个小孩子别插嘴,我们净身出户,以后怎么过活?”
可秋花没理会他,只是定定地看着村长和族长。
而一旁的谢秋实、谢秋风、谢秋游兄弟几个,听到“净身出户”和“分家”,脸上瞬间没了往日的怯懦,反倒透出一股对未来的向往——哪怕一无所有,也好过天天受老杨氏的气,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。
老杨氏见秋花主动提出净身出户,眼睛顿时亮了,刚才的撒泼劲儿也收了,连忙嚷嚷:
“这可是她自己说的!我可没逼她!净身出户好!就这么定了!”
谢大山看着孩子们眼中的期盼,又看看秋花决绝的神情,再想想老杨氏的蛮不讲理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。
他还想再争,可话到嘴边,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面,终究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把话咽了回去——或许,这真的是唯一能让大家都解脱的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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