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皮抬手，轻轻按住乱动的被团，抬起眼时，眸中柔情尽褪，只剩下一片冰封的锐利，冷冽的视线扫过发笑的几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：“笑够了？舌头不想要，我可以代劳缝上。”
满厅笑声戛然而止。半截李冷哼一声，别过脸去；齐铁嘴赶紧捂住嘴，肩膀还在抖动。
警告完，陈皮立刻低下头，瞬间换回那副能把人溺毙的温柔腔调，轻轻去拨被沿：“鱼鱼，乖，把头伸出来，别闷坏了。”
这堪称精分的态度转变，看得众人又是一愣。齐铁嘴好不容易憋住笑，指着陈皮怀里的“被团”，结结巴巴：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……？？？”
陈皮懒得理他。黑瞎子好心充当解说，嬉皮笑脸：“八爷，还不明白吗？如您所见，咱们四爷，铁树开花了！”
齐铁嘴眨巴着眼，消化了一下，脱口而出：“那……那我以后该叫她什么？四夫人？还是……陈夫人？”
一直沉默如背景的张麒麟，忽然吐出三个字，清晰冷冽：“还不是。”
黑瞎子立刻接腔，调侃道：“哑巴，迟早的事儿嘛！”
张麒麟把头偏向一边，留给众人一个冷峻的侧脸，惜字如金：“没同意。”
一旁的二月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，与身旁的丫头相视一笑，那笑容里有感慨，更有欣慰。他这戾气深重、独来独往的徒弟，如今竟也有了这般珍视之人，懂得何为温柔。
吴老狗重新抚摸着爱犬，低声笑道：“这疯子……居然也有今天。稀奇，真稀奇。”
怀中的女孩似乎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，被沿又一次被小心地揭开一点缝隙，露出一双清澈又带着怯意的眼睛，先确认般地看了看陈皮，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，才怯生生地转向主位，小声唤道：“佛爷……”
张启山对她微微颔首，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、算是安抚的笑意，沉声道：“好了。”
只两个字，便将跑偏的气氛瞬间拉回。他目光扫过全场，最终落在那卷桃红被褥上，停顿一瞬，复又抬起，属于九门之首的威压缓缓弥漫。
“其他事，容后再议。” 他目光如炬，看向陈皮，以及他怀中那终于敢露出整张绯红小脸的女孩，“先说正事。”
厅内因那卷桃红锦被而生的微妙活气，在张启山沉肃的“先说正事”四字下，顷刻间消散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凝重的寂静。连陈皮怀中人儿脸上的红晕，都似乎被这无形的压力逼退了几分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。
张启山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，最终定格在厅堂中央的虚空处，仿佛要穿透这古朴的砖墙，直视城外的魑魅魍魉。他声音低沉，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：
“据可靠线报，小日子，已经渗入长沙。”
“哗........ 虽早有预感，但这话由九门之首亲口证实，仍如冷水溅入滚油。
二月红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，温润的眉宇间蹙起深重的忧虑。他身侧的丫头轻轻按住他的手背，无声传递着支撑。
半截李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握成拳，指节青白，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，最后落在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上，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，杀意凛然。
无老狗抚摸三寸丁的动作停了，那条机敏的小狗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，耳朵警觉地竖起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吴老狗抬眼，目光不再懒散，而是如他怀中犬只一般锐利：“佛爷，消息来源？渗入多深？目标是什么？”
霍仙姑指尖的翡翠镯子不再转动，她端起茶盏，却不饮，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，清泠的嗓音此刻带着金属的冷意：“生意场上，近来确有几股不明来历的资金，手法生硬却底气十足，胃口大得惊人。我原以为是过江龙，如今看来……”
齐铁嘴早已收了嬉笑，手指在袖中飞快掐算，眉头越皱越紧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坎位见煞，离宫藏锋……嘶，这卦象凶中带诡，不止一方人马啊！” 他看向张启山，难得正经，“佛爷，恐怕不止是渗入，是已经‘铺开’了。”
解九爷缓缓摘下眼镜，用绒布擦拭着，动作一丝不乱。镜片后的眼睛抬起时，已是一片沉静的锐光，如同棋手审视着已然布满迷雾的棋盘。“军事、经济、乃至地下行当，同步渗透。这不是寻常间谍活动，而是有组织、有规模的全面‘钉楔子’。他们的图谋，恐怕不止于长沙一城。” 他的分析总是冷静到近乎残酷，直指核心。
众人的议论声中，陈皮却似未闻。他所有的注意力，一半在怀中人儿身上，另一半则化作冰冷的警惕，辐射四周。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在我耳边低语：“怕么？”
被窝里的人儿轻轻摇头，柔软的发丝蹭过他下颌。她并非不惧，而是奇异地，因被他如此全然护着，而生出一种直面风浪的勇气。她小幅度地调整姿势，从他臂弯的缝隙里，悄悄望向上首的张启山，以及他身边沉默如山、手已按在腰间配枪上的张日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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