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。
不行。
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，必须去见她，必须问清楚。
几乎没有犹豫，汤姆抓起一把飞路粉，大步走向壁炉，绿色的火焰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他出现在一个略显空旷但异常整洁的办公室里。
这里和他记忆中没什么变化，只是壁炉里的火生得很旺，驱散了苏格兰高地夜晚的寒意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林若常。
她蜷在壁炉旁一把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旧扶手椅里——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壁炉边的那一把——身上依旧裹着那条熟悉的褪色毛毯。
她的头歪向一边，呼吸平稳悠长，显然是睡着了。
她面前的小几上，摊开着几份城堡结构图和一些学生名单，羽毛笔还搁在未写完的备注旁边。
她的脸色在炉火的映照下，依旧苍白得透明，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，但睡颜却奇异地带着一丝平日罕见的平和。
汤姆满腔的急切和质问，在看到这一幕时，瞬间哑火。
他站在原地，静静地看了她很久。怒火褪去后，剩下的是更深沉的心疼和无力。
汤姆了解林若常，就像林若常了解他一样。
她心软、优柔寡断，但对待决定的事情的态度堪称固执。
她选择回到霍格沃茨，必然有她认为必须回来的理由——或许是感知到了什么威胁，或许是放不下那些她看着长大的孩子（比如莉莉和西弗勒斯），或许只是，只是……
他走上前，动作极轻地将滑落一半的毛毯为她掖好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手，冰凉。
他皱了皱眉，无声地挥动魔杖，让壁炉里的火焰燃烧得更旺、更温暖一些，还有一个保温咒。
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未完成的文件，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——他尊重她的工作，就像她一直尊重他的选择，即使那些选择在最初看来并不明智。
他知道，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定。
他能做的，或许就像她现在这样，在她需要的时候，提供一个可以安心沉睡的地方，在她力不从心时，默默地提供一些支持。
就像她一直以来对他做的那样。
汤姆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将那担忧与复杂的心绪全部压回心底。他转身，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时，沉睡中的人忽然开口。
“汤姆，你来了？”林若常坐起身来拢了拢身上盖着的毛毯，她瞥了一眼壁炉边残留的飞路粉随后侧过头看他，“看来我分给你的管理员特权你用得还算顺手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会劝我一下呢，或者进行些辩论，像小时候那样。”
汤姆抿了抿唇，开口道：“我不会扭曲你的意志，自由选择是您的权利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慢慢地呼出，极力克制住微微发颤的语气。
“你教过我，爱不应该是牢笼和扭曲他人的借口。”
林若常静静地看着他。
炉火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，那双总是盛着倦意的眼睛里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。
她听得懂他话语里那份克制——那不只是尊重，更是他多年来在她身边学会的重要一课：如何爱一个人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，那弧度极浅，极淡，却像初春冰雪消融时第一道裂痕，带着一种无声的慰藉。
她重新靠回椅背，将毛毯又往上拉了拉，盖住肩膀。动作缓慢，却透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然。
“茶还是在那边。”她声音有些低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目光转向房间角落的小柜子，“所有的布局还和当年一样，想喝的话自己弄。”
“还有，拿了我的徽章，你也算是半个管理员了。如果你想来帮我分担工作的话，我随时欢迎。”
没有道谢，没有多余的感慨，仿佛他刚才说的，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。可这寻常本身，便是对他最高的认可。
汤姆站在原地，看着她重新阖上眼，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。
他走到柜子前，无声地泡好两杯茶，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，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他端起自己那杯，抿了一口温热的茶，任由那点暖意顺着喉咙滑下，熨帖着心中那片因担忧而揪紧的区域。
他知道，他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——看着她走向她选择的终点，而不强行扭转她的航向。
只因为这是她教会他的，关于爱的最初与最终的形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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