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的午后阳光正好，透过高大的窗户，在霍格沃茨城堡一条安静的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若常例行巡视，脚步比以往更慢了些，仿佛连维持这缓慢的移动都需要耗费不小的气力。
就在拐角处，她听到了一阵压抑着的、此起彼伏的惊叹声。
一群低年级学生正围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男孩，看起来约莫一年级，有着一头梳理得过分整齐、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光泽的卷发，和一张堪称漂亮、带着灿烂笑容的脸蛋。
他正挥舞着手臂，声情并茂地讲述着：
“……说时迟那时快，就在那只庞大的巨怪举起木棒，即将砸向可怜的费尔奇时！我，恰好路过，你们猜怎么着？”
他故意停顿，享受着小听众们屏息凝神的目光。
“我急中生智，想起了在一本极其古老的、来自东方的魔法典籍上看过的一个无声无杖咒！我仅仅是用意念集中——就像这样——”
他做出一个夸张的、仿佛在发功的姿势。“那巨怪就仿佛被无形的拳头击中，轰然倒地！连洛丽丝夫人都对我投来了感激的目光！”
小巫师们发出一片“哇——”的赞叹，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。
林若常停下脚步，靠在冰冷的石墙阴影里，静静地听着。
她那总是倦怠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。
故事很精彩，语言生动，富有感染力，这个男孩是个天生的表演者和叙述者。
可惜，全是假的。
她活得太久了，完全轻易分辨出真实冒险沉淀下的细节与凭空编造的华丽浮夸，更何况她还是个知道未来剧情的人。
霍格沃茨近期根本没有巨怪入侵，费尔奇也活蹦乱跳，至于那个所谓的“东方无声无杖咒”，更是无稽之谈。
但她没有上前打断，更没有戳穿。
她只是看着那个金发男孩在众人的崇拜中，脸上洋溢着满足和自得的光彩。
直到上课铃声响起，小听众们依依不舍地散去，那个男孩才意犹未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袍子，准备离开。
“你。”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男孩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看到阴影中走出的林若常。
他显然认得这位气质独特、连教授们都带着敬意的管理员，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又被那训练有素的、灿烂的笑容取代。
“下、下午好，林女士。”他有些磕巴，但已经礼仪周全地问候道。
林若常走到他面前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，直接开门见山：“刚才的故事，很精彩。”
男孩脸上刚露出喜色。
“……可惜，是假的。”林若常紧接着说，语气没有任何责备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男孩的笑容瞬间僵住，脸颊涨红，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辩解，但在林若常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，所有编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低下头，手指不安地绞着袍子边。
看着他这副样子，林若常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紧张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平淡，“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，孩子们都很渴求他人赞叹的目光。撒谎吹牛确实是不可取的，但不可否认，我认为你是一个很好的……讲故事的人。”
男孩愕然地抬起头。
“你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和出色的表达能力，能让听众沉浸在你编织的情节里。”林若常继续说道，“这是一种难得的天赋。”
“讲真的，我都有点嫉妒你了，小家伙。可以把自己所想的东西生动地写下来，对我们而言需要很大的功夫，更别提精准无误了。”
“但你现在就可以做到了，尽管故事是虚构的，但某种情况下虚构就是向现实的反叛。”
她看着他，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的窘迫，看到了某种未来的可能性。
“为什么不把你的这些想法，你编织的这些冒险，都写下来呢？”
她提议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引导。
“用你的笔，创造一个属于你的、更广阔的世界。”
男孩怔怔地看着她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，但还带着些许迷茫。
林若常微微偏头，像是在思考一个合适的称呼，然后也学着男孩正式中又带着点浮夸的语气说：
“哦，这位追逐想象与赞美的小巫师，如果你真的从此决定提笔的话，我能否称呼你为‘堂吉诃德’。”
她右脚后撤，微微屈膝，左手背在身后，边说边把另一只手摊开伸向眼前的小巫师。
“堂吉诃德？”男孩困惑地重复，他不明白这个古怪名字的含义。
“一个大战风车，与幻想中的巨人作战的骑士。”
林若常简单地解释，并没有深入，“他或许在旁人看来可笑，但他拥有常人不及的激情与想象力。”
“我们嘲笑他，同时敬佩他。在这个墨守成规的世界里，他有着向不满冲锋的勇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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