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狠下心来。”
林若常的声音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残忍。
汤姆的身影在阴影中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，仿佛被这句话无形地刺中。
他终于从黑暗中迈出一步，炉火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燃烧着复杂火焰的黑眸。
“狠心？”他重复着这个词，声音里带着一种尖锐的讥讽，“对你？还是对我自己？”
他快步走到躺椅边，俯下身，双手撑在扶手上，将林若常困在他的阴影里。
距离近得林若常都能感受到他压抑的呼吸，能看到他眼底那抹近乎疯狂的赤红。
“看着我，林。”他道，声音低沉而危险，“看着我这个你亲手养大的、‘不应该有感情负担’的怪物！你教我知识，教我力量，甚至教我你那可笑的‘基本逻辑’！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无法承受后面话语的重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再开口时，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嘶哑：
“我知道，他们都觉得迷情剂里诞生的孩子不懂爱。邓布利多，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随时可能掀起战争的怪物。只有，只有你……”
他的话都在发抖，越说越小声，最后几乎听不见。
汤姆伸出手，轻轻拂过林若常的额头还有手心。那里是她今天跌倒时擦破皮的地方。
“这里，还有这里，都有魔药的味道，你受伤了。该死的老蜜蜂，他怎么敢，怎么敢让你在城堡里……”
林若常平静地回视着他，尽管身体虚弱不堪，但她的眼神依旧像古井深潭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倘若以前，她还有心思分辨一下汤姆是不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而伪装的。
但现在，她无心分辨。
如果他是装的，那也算是她罪该如此，她甘心受骗。
看到在意的人痛苦，她内心也跟着痛苦，可当务之急是让汤姆明白……
“因为这本就是难以教授的一课，汤姆。”
她轻声说，每一个字都像冰凌，敲击在汤姆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离别是唯一的终点。无论是你还是我，最终都要独自走过那道门。”
“那就打破它！”
他猛地直起身，周身魔力因情绪剧烈波动而隐隐躁动，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。
“一定有办法！古老的魔法，禁忌的咒语，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像你年轻时打算的那样，切割自己的灵魂？”
林若常打断他，语气陡然变得锐利。
“然后变成一个真正没有感情、没有软肋的怪物？这就是你想要的‘强大’？”
这次汤姆没有妥协，他依旧死死盯着林若常的眼睛，林若常看到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。
“你知道，我干的出来的。”
我已经做过一次了，不是吗？
他神情痛苦，但依旧勾勾嘴角，竟然在此刻轻笑出声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，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和决绝。
我可以找到所有关于灵魂的禁书，我可以尝试最危险的黑魔法，我可以让整个魔法界为我的想法战栗……
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，如同毒蛇吐信。
如果这是能留住你的唯一方式，我不介意变成真正的怪物。
林若常看着他眼中近乎偏执的疯狂，知道这不是威胁，而是他真实的想法。
她太了解他了，这个从小缺爱的孩子，一旦抓住什么就绝不放手。
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。
汤姆下意识上前想扶她，却被她抬手阻止。
然后呢？她喘息着问，声音虚弱却依然清晰，用一个破碎的灵魂，换一具行尸走肉？
“恐怕这不是你真正想得到的吧，汤姆”
她艰难地抬起手，指尖轻触他心口的位置。
你这里……早就不是怪物了。
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小孩，你会哭会笑。”
“你会在我没法陪你过生日时心情低落；会在斯莱特林获得学院杯时偷笑；会因为我的离开发脾气；会陪我买好吃的黄油果仁面包；还会陪我过年；晚上一起在厨房里煮馄饨……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却字字敲在他心上：
这些都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会做的事。
林若常惨白的脸上忽然勾起一抹笑，她笑得得意且势在必得。
她的话语充满蛊惑，像汤姆先前的话术一样：
“我知道，你是爱我的。”
所以，你肯定不会让我以那么糟糕的模样苟延残喘于世。
汤姆僵在原地，眼中的疯狂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痛苦。
那你要我怎么办？他的声音终于彻底崩溃，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你一天天衰弱？微笑着送你离开？我做不到，林，我做不到……
他跪在躺椅边，将脸埋在她手边的毯子里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这个总是优雅从容的魔法部部长，此刻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多疑敏感的孩子。
林若常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，就像很多年前在老宅里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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