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化虚领域那浓稠如浆的迷雾中，逍遥清山以游魂之姿悬在半空，若隐若现的身躯像是被风吹皱的水中倒影。
他俯视着被雪老怪迷雾缠绕的楚默，嘴角缓慢地扯出一抹冷笑。
那笑意不像是出于愉悦，倒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.
就像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，挣扎与否都无关紧要。
紧接着，他抬起了右手。
五根半透明的手指缓缓收拢，掌心处凭空窜起一簇幽绿色的火焰。
那火焰不像寻常之火那般温暖明亮，反而散发着阴冷的气息，仿佛是从某个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捞出来的。
火焰在他掌中扭曲、拉长，最终凝聚成一条鞭子的形状，鞭身上隐隐有细小的符文在流转，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虫。
楚默被迷雾缠着四肢，姿态却并不狼狈。
他看着那条火焰鞭子，脸上浮现出的表情让逍遥清山很不舒服。
那是一种饶有兴致的打量，像是在集市上看见了一件勉强入眼的小玩意儿。
楚默笑了：“就这能耐吗？”
语气很轻，轻得像是随口一问。
逍遥清山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他捏紧鞭柄，那幽绿色的火焰便猛地窜高了几分，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刻意拉长的腔调，像是在讲述一个能让孩子半夜不敢啼哭的故事：“这个是我们风琅山有名的抽魂火鞭，可以轻易打在他人的灵魂上。
不是打在肉身上，是直接抽在魂魄上。
你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楚默“哦”了一声，尾音微微上扬：“听起来很厉害。”
这声“哦”像是一根细针，不轻不重地扎在逍遥清山的心头。
他盯着楚默的脸，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恐惧或者忌惮，但他什么都没找到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
这让逍遥清山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。
他往前飘了半尺，声音变得愈发阴森，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“曾经很多化神之人的元神，也和你一样，很狂。觉得自己修到了化神就天下无敌了，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东西能伤得了自己的魂魄。可最后呢？”
他顿了顿，故意让鞭子在空气中甩出一声脆响，那声响在迷雾中传出去很远，“在我鞭子下，他们就生不如死，最后还得求饶。
跪着求我，求我让他们死个痛快。”
楚默听完，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。
他甚至把目光从逍遥清山身上移开了，转而看向周围那翻涌不息的迷雾。
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楚默周围缓慢地蠕动着，时不时探出几缕雾气凝成的触手，试图攀上他的手臂和腰身。
“比起你这个，我觉得这个雪老怪的化虚领域更厉害一些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迷雾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逍遥清山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不再说话，也不再试图用言语去压服眼前这个人。
他攥紧鞭柄，手腕猛地一抖，那条火焰鞭子便如同一条毒蛇般窜了出去，带着尖锐的破空声，狠狠抽在楚默身上。
“啪！”
声音清脆得不像话，像是瓷器碎裂的瞬间被无限拉长。
鞭子落下的地方，迷雾都剧烈地抖动了一下。
那些原本还在蠕动的雾气像是受到了惊吓，齐刷刷地往后退缩了半寸，露出一小片难得的空隙。
而鞭身上的幽绿色火焰也在那一瞬间炸开，溅射出无数细小的火星，像是暗夜里被惊起的萤火虫。
迷雾深处的雪老怪浑身一震。
即便隔着重重浓雾，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鞭的威力。
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力量，霸道、阴狠，像是要把人的魂魄从躯壳里硬生生拽出来，再一截一截地撕碎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，见过无数折磨人的手段，但像抽魂火鞭这样歹毒的东西，依然让他心底发凉。
而在乱虫谷外，三朝的人并不知道那团浓雾里正在发生什么。
他们只看见那团始终安静翻涌的迷雾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猛地撞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道猩红色的光芒在迷雾中一闪而逝，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一道流星，短暂得让人来不及分辨它的形状。
那道红光来得突然，消失得也干脆，眨眼间便湮没在灰白的雾气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乱虫亭里原本正喝茶的北辰小皇子放下茶盏，眯起眼睛望向山谷的方向。
他身边的大炎皇朝三皇子炎洛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，目光紧紧锁住那团翻涌的迷雾。
亭子四周站着的一众随从和护卫们也都伸长了脖子，试图从那团什么都看不透的雾气中分辨出些什么。
山丘下，南宫瑶站在马车旁边，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。
她盯着那团迷雾，眉头微微皱起，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灼。
她等了几息，见那迷雾恢复了平静，再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，终于忍不住转身，对着马车里的人轻声问道：“国主，刚才那是？”
马车里安静了片刻。
女帝的声音传出来，平稳而克制，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：“不知道。”
她是真的不知道。
那化虚领域就像是另一个世界，她的感知根本无法穿透。
即便是她，也只能看到一团灰蒙蒙的雾，以及刚才那道转瞬即逝的红光。
除此之外，什么都感知不到。
南宫瑶咬了咬下唇，又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花舞：“花将军，刚才那是？”
花舞穿着一身劲装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站得笔直。
她看向南宫瑶，眼中有歉意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她的修为不够，感知力更不足以穿透那化虚领域，和南宫瑶一样，她对迷雾之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。
南宫瑶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她重新望向山谷中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雾，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。
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从楚默被那团迷雾吞没到现在，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，像是沙漏中的细沙从指缝间滑落，怎么都抓不住。
她终于忍不住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焦急：“都这么久了，也不知道楚大哥怎么样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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