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行川身披黑金重甲，胯下的追风马蹄踏霜雪，溅起半丈高的雪浪。他的手中握着那柄斩过无数胡人首级的破军长枪，眼神冷得像北境终年不化的寒冰。
他收到了宫中传出的暗号，那是沈念给他的信号。
“将军，没有圣旨私自入城，那是谋反之罪！”身旁的林青大声喊道，风雪几乎淹没了声音。
谢行川连头都没回，枪尖一指，声震长空：“谋反？本将只知道，本将的夫人还在里面！谁敢拦，便让谁的人头在这京城城墙上挂到明年雪化！”
“众将听令，攻城！”
铁骑冲锋，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，狠狠地扎进了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古老皇城。
皇极殿内，震颤感愈发强烈。
萧远琛看着那原本散发微光的镇国玺，此刻竟发出了龙吟般的轰鸣。一道道金色的丝线从地砖下蔓延开来，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，将整个内殿封锁。
这是防御阵法，任何人都别想在短时间内破开此处。
“沈念……你竟然算计到这一步。”萧远琛瘫坐在台阶上，因为吸入了少量残余的毒烟，他的脸色铁青，再无半点儒雅可言。
沈念护着柳沁，站在光芒的最中心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启动这阵法几乎耗尽了她沈氏血脉的力量，但她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王爷错了。”沈念轻声开口，声音在这宏伟的大殿内清晰可闻，“这不是算计，这是沈家立世的初衷。医者，不仅救一人，亦能镇一国。”
她转过头，望向殿门外那漫天的风雪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。他在赶来。在那片刀光剑影的尽头，那抹黑金色的身影，是她在这乱世中最后的依托。
“谢行川，你终究没有负我。”
沈念缓缓闭上眼，任由那耀眼的光芒将自己吞没。而这京城的血色，才刚刚染红这漫天大雪。
转瞬之前，城外。
“将军，那是夫人的信信号！是最高级别的死讯红烟！”
林青猛地勒住马缰，座下枣红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。他顾不得漫天落下的冷雨，手指颤抖地指向京城正上方的天空。在那里，一抹近乎不祥的猩红正刺破沉闷的铅云，像是一只泣血的眼，俯瞰着这座金粉堆砌却腐朽至极的城池。
谢行川勒马立于京郊荒岭的高处，玄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，几乎要与这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。
看到那抹红光的刹那，他一直如古井深潭般幽邃的眸子，猝然掀起了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澜。握着马鞭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，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吧”声。
“那丫头……”谢行川低声呢喃，嗓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，“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“将军，咱们现在入城，可就真的是‘无诏回京’了。”寒晶族大祭司冰澈拍马赶到谢行川身侧，面色沉重得如滴水一般，“林公公在城门外候着咱们，若是没有皇上的圣旨或者摄政王的调令，这便等同于……谋逆。赵家那帮人正愁抓不到咱们北境军的痛脚，这时候冲进去，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“谋逆？”谢行川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，他反手握住背后长匣的机括。
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，黑金色的战刀破匣而出。刀身比寻常军刀更宽、更沉，刀脊上铭刻着谢氏一族百年来饮血无数的战功，此刻在微弱的月光下，泛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“她沈念要是死在里面，我要这大晟的江山平稳有何用？我要这谢家的忠义名声又有何用？”谢行川横刀立马，周身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巅峰，压得周围的亲兵几乎喘不过气来，“林青，传我军令，北境玄甲卫，全军突击！挡我者——死！”
林青神色一凛，眼眶微热，他与沈念虽接触不多，却深知那个温婉外表下的女子对将军意味着什么。那是将军在北境风雪中守了三年的光，是他在刀光剑影里唯一的软肋与盔甲。
“末将领命！”林青长剑出鞘，清脆的破空声在荒原上炸响，“弟兄们，随将军入城救夫人！杀——！”
铁蹄踏碎了长夜的寂静，数百精锐如一道黑色的海啸，裹挟着北境的霜雪与杀机，直扑那座守卫森严的皇城。
京城的街道，在宵禁与宫变的阴影下，静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昔日繁华的朱雀大街，此刻唯有狂风吹过废纸的沙沙声。然而当那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响起时，整座城池仿佛从沉睡中惊醒，无数权贵豪门的灯火在战栗中熄灭。
午门前，巨大的青石广场在细雨中泛着冷光。
魏衡身披铁甲，手持太后钦赐的长剑，立于城楼之上。他身后，三千禁卫军早已严阵以待，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长箭在女墙后探出头，像是一群窥视猎物的毒蛇。
而在城门两侧的暗影里，赵氏旁支的私兵也已悄然集结。他们虽然没有禁卫军那般规整，但眼神中透着的贪婪与狠毒却更胜一筹。
“谢行川，站住！”
魏衡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带着高高在上的威严：“你无诏领兵，擅闯宫禁，此乃滔天大罪！太后有旨，若尔等现在下马受缚，尚可保全谢氏一族最后的颜面。若再前进一步，便是乱臣贼子，格杀勿论！”
谢行川单骑突前，在距离宫门五十步开外的地方戛然而止。
马蹄溅起的泥水落在他的黑金战甲上，他微微抬头，露出一张被血色映衬得如修罗般俊美却狰狞的面孔。
“魏衡，”谢行川开口了，语调平静得诡异，“我没时间听你废话。把门打开。”
“狂妄！”魏衡被他的轻蔑激怒了，猛地挥下手，“放箭！射杀此逆贼者，赏万金，封万户侯！”
“嗖——嗖嗖嗖！”
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蝗群，带着凄厉的破空声，将谢行川所在的位置完全覆盖。
“起盾！”冰澈厉声喝令。
北境精锐的默契在这一刻展现到了极致。前排骑兵瞬间翻身下马，重型铁盾迅速衔接，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圆弧铁阵。箭簇撞击在盾牌上，发出密集的叮当声，火星在雨夜中转瞬即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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