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并未止步，她转过身，指向不远处那一排隐没在花丛中的石桩，淡淡道：“还有，这防御大阵看似稳固，实则在乾位有一处偏差。那是因为沈氏先祖当年布阵时，此处尚未生长出那株‘铁骨兰’。铁骨兰吸纳地气，早已改变了此地的气场，若有高手强攻，此处便是阵眼死穴。”
她说得笃定，眼神中透着一种上位者的自信。那是谢行川常见的熟悉模样——不再是沈家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，而是北境战场上那个挥墨指江山的智囊。
谢行川看着她的侧脸，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与自豪。这就是他的夫人，无论到哪儿，都能惊艳四方。
几位长老面面相觑，脸上的傲气终于被打散了几分。
沈氏一族最重医道与阵法，沈念这一手，不仅仅是救人，更是赤裸裸的“实力碾压”。如果连一个流落中原的庶女都能看出大阵的漏洞，那他们这些守卫仙岛的长老，岂非老眼昏花？
“沈念……你确实有几分本事。”鹰钩鼻长老深吸一口气，虽然语气依旧生硬，但姿态已经放软了，“既然如此，念在你有功于族中，便破例准许谢将军入岛随行。”
“但，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阴狠，“镇国玺事关重大，必须交由宗祠保管。在查明你母亲当年的所作所为之前，你们只能暂住半山腰的驿馆，不得擅自走动。”
沈念微微一笑，眼神清亮：“多谢长老体恤。至于镇国玺，既然是沈家的东西，自然该回沈家。不过——那是祭祖之后的事了。”
她这招“缓兵之计”用得极妙，既给了对方台阶，又牢牢握住了主动权。
在沈芷澜复杂的目光中，沈念与谢行川并肩走向了驿馆。
推开驿馆破旧的房门，灰尘在夕阳的余晖中跳动。谢行川关上门，转身看向沈念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你方才太冒险了。万一他们不认你的医术，反而以此攻击你呢？”
沈念找了把椅子坐下，长舒一口气，眉宇间露出几分倦意。她看向谢行川，眼波流转：“谢将军，这叫‘兵不厌诈’。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，接下来的路，咱们走不通。”
“他们想要的不是我，而是玺。”沈念低下头，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玉坠，“我总觉得，这仙岛背后藏着的秘密，远比咱们想象的要深。刚才那个守卫的毒……不仅是瘴气那么简单。”
谢行川走到她身后，宽大的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肩头，沉声道：“无论多深，我都陪你探到底。刚才你说，要查你母亲当年的真相？”
沈念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：“沈芷澜看我的眼神不对。我母亲，绝不是他们口中的‘叛徒’。这岛上，一定留有她活过的痕迹。”
夜幕降临，青木川的林海发出了阵阵低沉的怒吼，仿佛在预示着下一场风暴的到来。
沈念看向窗外，心中默默念道：娘，我回来了。那些欠你的，我都会拿回来。
第192章 旧年残影
“你这手医术，若只是用来缝补皮肉，倒真是暴殄天物了。”
谢行川斜倚在驿馆阁楼的窗边，黑金战甲虽已卸去，但他周身那股子铁血肃杀的气劲，在这狭窄阴潮的空间里依旧显得格格不入。他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长剑，目光落在沈念那双纤细却极其稳重的手上。
沈念没抬头，指尖轻柔地翻动着一叠发黄的纸页，声音清冷如碎玉：“将军谬赞。在这岛上，若没点防身的本事，怕是连这阁楼的尘土都惊不动。”
这是他们在仙岛“青木川”落脚的第二天。驿馆依山而建，常年受海风侵蚀。沈念在清理落灰的案头时，无意中扣开了夹层，这叠医案便如尘封的往事，冷不丁地撞进了她的视线。
沈念的呼吸在看清第一行字时猛地一滞。那字迹清秀却不失风骨，每一笔的末梢都带着微微上挑的弧度，即便纸张泛黄，那股子从容气韵依旧扑面而来。
“这是……母亲的笔迹。”她喃喃道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
然而，当她的视线落在医案末尾的署名时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那里没有写那个在京城沈府沉寂多年的“苏氏”名讳，而是端端正正写着两个字：沈芸。
“沈芸？”谢行川察觉到她的异样，收剑走近，垂眸扫了一眼，剑眉微挑，“你生母苏婉清，原名竟是姓沈？这倒是巧了，你那京城的父亲姓沈，这仙岛的族长也姓沈。”
沈念心头巨震。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京城外的一名孤女，被父亲酒后带入府邸。可眼前的文字却清晰地记录着：“沈芸，记于青木川。血脉诅咒，源于灵穴，若不得解，代代皆枯。”
推门进来的是沈芷澜。这位仙岛上的族姐，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，神色间没了先前的倨傲，反而带着几分忧虑。
“沈姐姐，看来你已经发现了。”沈芷澜看着沈念手中的医案，长叹一声，“在这青木川，‘苏婉清’这个名字从未存在过。这里只有沈芸——前任老族长的嫡次女，现任族长沈琼华的亲妹妹。”
沈念只觉耳边“嗡”的一声，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轰然合拢：“所以……你说她是我的姨母，并非虚言？我母亲本就是这岛上的嫡系大小姐？”
“没错。”沈芷澜自顾自地坐下，提起冷掉的茶壶倒了一杯，“当年你母亲沈芸发现族人因守着‘引灵穴’而寿数不过四十，执意要离开寻找破解之法。她为了不牵连宗族，也不愿被族人抓回，这才改了母姓，化名苏婉清潜入中原。”
沈芷澜苦笑一声：“她原以为京城沈家也是医术世家，能助她一臂之力。却不曾想，那京城沈家重利轻义，生生磋磨了她一辈子。而在岛上，她也成了背弃祖宗、偷走医典的‘叛徒’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沈念攥紧了拳头，指甲陷入掌心。她终于明白母亲临终前看她的眼神，那是不甘，也是极深的愧疚。
谢行川冷哼一声，大手按在沈念颤抖的肩头，掌心的温热瞬间压住了她心头的冰凉：“救命之恩变作背叛之仇，你们这岛上的道理，倒是讲得有趣。明明是想救人，却被囚在这‘叛徒’的罪名里这么多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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